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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心里幽幽嘆氣,二弟越發蠢笨了,這兒是他地盤,他要是不清楚自己院子里來了何人,這太子也不用當了,想了想,他還是沒忍心說出責怪的話語,“你人高馬大,爺想看不見你都難。”
“是嗎?小爺也這么覺得。”福全一下子雀躍了,輕易將疑惑拋到腦后,大哥這是夸他長得威武啊。
嘰嘰喳喳在玄燁面前嘀咕好一陣子后,福全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大哥,你這陣子在忙什么,我想見你一面都難。”
“你是說這個啊,”玄燁敲了敲他額頭,“咱們二叔要歸京了,爺身為太子,被汗阿瑪托付迎接二叔歸京的重任,爺得好好準備。”
“二叔要回來了?什么時候?”福全眼里滿是驚異,他從小到大只在汗阿瑪口中聽說過這個二叔,還沒見過一面。
玄燁想了想,溫聲道。
“大抵是下個月初吧,到時候京師可就熱鬧了。”!
第105章 番外五
福寶在明白自己身份之前,一直以為自己阿瑪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自己也只是最尋常不過的旗人阿哥,有著最最漂亮溫柔的額娘和霸氣護短的姐姐,他就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被幾個姐姐和姐夫護著,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雖不說是肆意妄為,但也是從心所欲。
只是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滿目驚異,看著額娘又看著阿瑪,看著三位姐姐和姐夫,整個人像是要暈過去一般,走幾步忍不住晃蕩幾圈。
雅雅忍不住道:“福寶,不就是皇子阿哥的身份嗎,你至于吃驚到現在?”這孩子平時還老喜歡談論皇家之事,不是應該見怪不怪了嗎。
一旁的雅圖忍不住笑道:“妹妹,你就讓他安靜一會兒吧,以往他只知道自己有個哥哥在京師,更多的就不知道了,一時半會讓他接受這些事情,怕是有些難了。”
福寶下意識點頭,可不是嗎,他正做好自己繼承家業孝敬額娘阿瑪的打算,突然告訴他是皇上皇后的兒子,還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他將來是要做親王的,誰聽了都頭暈目眩吧。
他看向額娘,“額娘,您是皇后,阿瑪是皇上,姐姐們是公主,那兒子就是皇子了?”皇子,不可思議的身份,他從來都沒想過。
布木布泰好笑道:“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用不著這么吃驚。”她已經習慣在民間門的日子了,半點不想念過去在紫禁城的日子,皇后的身份對她來說只不過是昨日黃花。
可是這對他來說絕對不是過去的事!
福寶不由用著委屈的眼神看著額娘,他額娘鳳儀萬千,清雅脫俗,在不知道額娘曾經為皇后的身份前,他也一貫認為這世間門用來形容女子的美好詞匯都足以與額娘相配,可這么想是一回事,當他真知道額娘曾經為皇后的身份時,又是另一回事。
他額娘作為皇后怎么就留在民間門了,是不是他名義上的兄長對額娘不好了,逼阿瑪退位,民間門百姓對皇家的事情總是猜疑頗多,福寶在不知道自己身份之前也是八卦皇家中的一員,還同書坊里的讀書人談論皇家人,說這大清三公主跟太上皇皇太后一起失了蹤影,后來不知怎么就被皇帝封為固倫淑哲公主,但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成婚。
又曾聽人驕傲的說起自己故鄉曾被太上皇皇太后踏足,盡管當時這兩位貴人都不曾興師動眾,但不知怎么的就被一些人傳的有頭有尾了,他原先還聽的有滋有味,可誰曾想他竟是被人八卦的一員,民間門還說他這位二阿哥早夭,所以皇家始終都沒有他的動向。
福寶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時復雜的心情了,布木布泰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好了,別苦著張臉,額娘告訴你這事不是讓你胡思亂想的。
福寶摸了摸臉蛋,“那額娘想讓我做什么?”在震驚過后,他對自己皇子的身份沒有任何實感,也不覺得額娘阿瑪瞞著他這件事有多過分,畢竟額娘阿瑪帶他出宮,將他撫養長大,為了不必要的麻煩,瞞著他也是應該的。
光是想想他有一個當了皇帝的兄長,他作為小兒子,不得成為兄長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始終相信皇家就像百姓們說的那樣真情難得,要不然額娘也不會帶著他出宮了。
“你得回宮一趟,讓你兄長見你一面了,他想你好多年了,年年都寫信過來,額娘被他催的都煩了。”
布木布泰絕口不提自己才是被大兒子催著回宮的重點,她現在在大宅子日子過得快活極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被宮規束縛,她趕著回宮干什么,她得催小兒子去一趟京師,應付完大兒子才好。
“我回去見兄長?我才不了。” 福寶拼命搖頭,盡管他也是被錦衣玉食養大的,但讓他進京和皇帝稱兄道弟,總有一種違和的感覺,而且,他進宮能干什么?還不是去宮里轉一圈又回來。
他不太想留在宮里,他還想和自己兄弟下館子,賞最美的風景觀最妙的詩句,去京師有什么意思。
布木布泰瞟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你兄長想給你選媳婦了,你再不回京,就不知你兄長會做出什么舉動了,像是給你三妻四妾、高官厚祿……”
福寶猛地打個哆嗦,他才不要三妻四妾,他額娘阿瑪、姐姐姐夫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要是被那么多女子拿捏了,他堂堂威武小霸王的名聲往哪兒去了,再說了,他哪需要高官厚祿,他就喜歡瀟灑過日子,帶多了高帽子,他都不認得自己了。
他還就喜歡現在的樣子。
額娘阿瑪在大宅子里當家作主,他和媳婦偶爾乖乖聽大家長吩咐,他偶爾在巷子里大喚一聲,便有三四個兄弟出來同他溜街逗鳥,他媳婦則在家里陪額娘姐姐們說話,他們這一家子處處都美好,而皇宮里,規矩深嚴,那還真不是他這個打小自由自在長大的人能適應得了的,“行吧,我回去一趟,去見一見兄長和我那些侄子侄女們,額娘阿瑪,你們就等我幾個月吧,兒子看完兄長再回來。”
布木布泰只笑不語,沒有告訴他此行想要回來怕是難了些,多爾博等這個弟弟等了好久,不得將他留在京師居住好陣子,待小兒子回房收拾行囊后,多爾袞含笑握住她的手,“布木布泰,桂林三月的桃花開的正好,我們過去看看吧。”
“拭目以待。”布木布泰反握住他的手,蕩了蕩,悠悠閑閑道,她面上布滿溫和笑意。
歲月的流逝沒有在她身上顯露一絲痕跡,過去她是宮里的皇后,現在她是四合院里當家作主的主母,變得是身份,過去那個在深宮里徒增幽怨的女子不再,三世輪回,即便能登上高位又如何,母憑子貴為皇太后,子逝憑孫為太皇太后,但那都不是她所求的。
大清唯一的太皇太后,還是抵不過她現在拉著愛人倚欄觀望的隨心所欲。
如多爾袞說的那樣,三月的桃花真是美極了,布木布泰看著一片春意,她伸手接住了空中散落的桃花瓣,桃花香味極淡,但又極其清甜,是這般的沁人心扉。
布木布泰靠在多爾袞懷里,美眸低垂,她每每看到這一幕,總是無法克制的想起多年前在盛京皇宮的一景一幕,那些人都不在了,就連賢妃也在多年前因病逝世了,她也終于釋懷了,能一心一意、滿懷憧憬過完這老天贈與的一生。
……
福寶被大伙兒齊齊喚為福寶,其實他并非是真叫這個名字,這只是全福老奶奶給他取的小名,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成人,他真名叫做少興阿,在滿語中意為孝順的意思,聽他三姐姐說,是他打小頑皮,阿瑪覺得他天生反骨,三天不打一頓,上房揭瓦,得讓他叫一個不折騰額娘的名字,這便是‘少興阿’這個名字的來源。
他原先還不解自己福寶這個名字叫的好端端的,為何還有一個大名候著,關鍵是他對小名的認可遠比大名更深刻,福寶叫著多親近人啊,他走街串巷碰見一個老奶奶,都會和藹親切的喚他一聲福寶,活脫脫將他當成打小看大的孫子一樣,因此他看著信上他兄長口口聲聲喚他為少興阿,殷切盼著他能回京兄弟相聚,他便頭皮發麻,忍不住丟了手中的信。
現在他大抵明白阿瑪為何特地給他取個大名了,可能是怕他小名太平易近人,記在史書上沒了皇子氣概,他是生長在民間門,對皇家事一概不通不錯,但表現給外人瞧的東西不能落下。
可他現在看著信紙上口口聲聲的少興阿,便有了一種陌生的隔閡感,他小時候是見過他兄長沒錯,但他現在都長大了,小時候的記憶都不在了,雖說對他兄長有點好奇,這種好奇不光是對皇帝的好奇,也有親兄弟間門隔不開血緣關系的親近感,可他不想成為兄長口中的少興阿,那個本應該生長在皇宮中的二皇子、當今皇帝的親弟弟。
他覺得自己生長在民間門,被人稱為福寶也挺好的,他生來便是誰都拘束不了的性子,本是紅塵一過客,何必生在帝王家,但他答應額娘回京一事了,順帶在那兒認認親戚也好,他將來肯定是不留在京師過日子的,那他將來的兒女總得熟知自己祖宗吧,他這個阿瑪先認齊了人,才好跟自己兒女說長道短。
打定主意后,福寶收拾好行囊,京師命人在地方準備的馬車也到了府門,他輕輕嘆了一聲,活像是今后見不到額娘阿瑪似的,滿目愁容,馬夫恭恭敬敬將人迎進去,福寶坐在馬車上,看著府邸居然沒有一個人出來送他。
以往最最親切的額娘,最最威武的阿瑪,還有霸氣的三個姐姐和姐夫都不在,福寶心里總算明白這幾個家人對兄長那邊的人和事完全不感興趣的心態了,可憐他一人得獨自前去見兄長,就不能有個人陪他嗎?
福寶幽幽怨怨的想起姐夫姐姐一家子,大姐和大姐夫住在附近,二姐也住在附近,二姐夫有事情忙去了,三姐姐大了,盡管沒有成婚,但也獨自一人設府住下,就他一人還離不開額娘阿瑪,大抵是等他成婚時才會分家吧一所以說啊,既然他還沒有成婚,那就代表他還離不得自己家人,來個人陪自己可憐無助的弟弟不是很正常嗎,即便是大姐夫或是大侄子大侄女陪他一起上路,他也絕對不嫌棄的!
可是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他長吁短嘆好一會兒,車夫都甩著鞭子催馬兒起步了,馬兒奔似的跑起來,這路上不知換多少次馬車,舟車勞頓,但眼下這個滿是心事的少年郎哪會在意這些,幾乎是在眨眼的時間門,這人就來到京師了。
福寶還沒有下馬車,便聽見外邊一陣熱鬧的聲響,又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清朗的少年聲音,他從愁緒中掙脫開來,好奇的探開簾子,不曾想,候在馬車外的正是一個身著四爪蛟龍明黃色袍子的少年郎,見他出來,更是笑容滿滿,“玄燁恭迎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