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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一想到陰狠的三叔，身體就抖了抖，可算放棄了打金澈的主意。只是這么一來，她只覺得心里一陣難受，前妻的兒子地位高不能惹，前夫的孩子如今也能耐了，不肯同意，為什么就她的勝勝就這么可憐，要去等死嗎？她不甘心，她一點(diǎn)也不甘心！

柳芳哀求地看向金成雁，那是她的天。

當(dāng)年她離婚回到家里，面臨著沒工作的窘境，雖然平反了，房子說是還回來了，可人家依舊住著，他們壓根趕不出來。她的兄弟姐妹，曾經(jīng)的大戶人家的子女，都做著那些卑微的可以低到塵埃里的工作。她不信命似的考了大學(xué)，但那又怎樣，一個月百十塊錢，能夠一雙鞋嗎？

后來，原先的世交，小時候的玩伴，剛喪妻的金成雁出現(xiàn)了，他長相儒雅，風(fēng)度翩翩，跟她有同樣的成長環(huán)境，最重要的是，他們家有個有本事的老三，處境比柳家好得多，柳芳只能抓住這唯一的稻草，她從決定嫁進(jìn)來就知道，金成雁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依靠，兒子是她將來的指望。

所以，她祈求金成雁幫她想個法子，幾乎跪下。而金成雁拽著她告訴她，“沒事，我保證許樂同意。”

庭審結(jié)束后，曹家跟曾律師吃了飯，曹玉文想告柳芳惡意遺棄，但曾律師阻止了，原話是，孩子本來就判給了許新民，柳芳的確不在本地，她有各種理由推脫，而且如果不是特別嚴(yán)重的后果，法庭一般不會判。這場官司打了也白打，屬于白費(fèi)功夫。

不過，曾律師在另一方面提醒曹玉文，“她將孩子要過去的主觀目的是為了給老二捐腎，未經(jīng)本人同意，摘取不滿十八歲人的器官，這都是傷害罪。你可以告她故意傷害未遂。”

曹玉文眼前一亮，連忙點(diǎn)頭。

此時正在飯桌上，曾律師想了想還是又對許樂說了一番話，“樂樂啊，我本人是同意你不捐的，你是個聰明孩子，應(yīng)該明白如果不捐，會面臨什么，我希望你要做好準(zhǔn)備，這個社會可不僅僅是一個家屬院那么大。”

許樂當(dāng)時尋思，這個范圍能有多大呢？他們身正不怕影子歪，何況他們也要搬離這里了。他就沒在意。

結(jié)了案子，曾元祥就要回省城，這案子贏得漂亮，曹玉文痛快地給付了律師費(fèi)，又約好了如果要狀告柳芳，還由曾元祥接手，兩邊就散了。

等回了家，曹家就開始著手搬家了。這個作坊租住了三年多，零碎東西多得要死，何況，還有作坊的事兒。

老太太和黑妹歸置東西，曹玉文和杜小偉先去了省城，將房子收拾了一下，把該修的修了，該換的換了，然后杜小偉就怎么看他家原先的牡丹花被單不合眼緣了，又扯著曹玉文去了百貨商場，連床上用品，外帶窗簾都換了一遍，這才了事。

許樂和曹飛的學(xué)校是事先說好的，這所大學(xué)就有附屬學(xué)校，只要遷進(jìn)戶口就能念，這時候省城有文件，只要花錢就能農(nóng)轉(zhuǎn)非，曹玉文于是給黑妹，許樂和杜小偉一人花了三千買了戶口，這才將除了老太太外，所以人的戶口都遷到了省城。

至于作坊，兩個人在省城的郊區(qū)轉(zhuǎn)了兩天，租房倒是不貴，人工也差不多，但他們原有的客戶都是在函城，如果做好運(yùn)過去，路費(fèi)就加到成本里。但如果將杜小偉留在函城，又缺少左膀右臂，兩個人算了半天，還是覺得這個作坊有點(diǎn)雞肋，利潤比起他們做的花卉，實(shí)在太低了。

曹玉文為這事和杜小偉想了兩宿，最終拍板割肉，人的精力有限，什么都想做，一點(diǎn)利潤也不放，最終往往什么都得不到。因著這里面有許樂兩成股份（事實(shí)上，曹玉文的生意，許樂都占兩成，這是他對許新民的歉意），所以，這事是回來后商量的。

好在一家人想得差不多，都覺得精力不足，賣作坊的事兒就說定了。曹玉文先問了幾個幫工的人，誰有這個想法，價錢他開得不貴，連秘方帶渠道，還有工具，一萬塊。沒想到這價格當(dāng)場就把人嚇退了，他們倒是都愿意，可再掙錢的生意，也要有本錢啊。

曹玉文就以為這事要耽誤點(diǎn)時間，可沒想到，第二天，黑妹的堂弟杜小明就找來了。

這小伙子二十出頭，跟著親爹學(xué)了多年的木工手藝，許樂和曹飛的加床就是他打的。他不愛說話，見了人最多就是笑笑，但人挺好。曹玉文和杜小偉都在東北的時候，他就過來幫忙。

他摸著自己的腦袋對曹玉文說，“姐夫，俺就是覺得得干點(diǎn)事。俺其實(shí)不太喜歡當(dāng)木匠，俺喜歡做生意。”曹玉文就問他家里都同意了嗎？他就拿出裝在信封里厚厚一沓子錢說，“同意了，俺爸說你的活錯不了，錢都拿來了。”

曹玉文這才同意了。不過賣給親戚，曹玉文和杜小偉自然不能按那個價錢來賣給他，直接打了八折，還帶著他熟悉兩日，教了他所有程序，搬家的日子就到了。

新家家具日用一應(yīng)俱全，所以大件都給杜小明留下了。剩下的衣服被褥，足足有二三十個包袱，杜小偉直接找了個朋友，開了輛小卡車?yán)暇托小?

等著行李都上了車，杜小偉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個照相機(jī)，在手里晃著笑嘻嘻地說，“姐，姐夫，創(chuàng)業(yè)起始地，又住了這么多年，照張相留念吧。”

這一提，大家高昂的情緒有了一點(diǎn)低潮，這里是收留他們的地方，無論是當(dāng)初帶著許樂搬離老房子的曹玉文夫婦，還是帶著曹遠(yuǎn)離家出走的曹飛，還有被大兒子傷了心的老太太。這里都成了他們的歸屬地。

煤棚是曹玉文搬來時搭的，秋千是曹遠(yuǎn)來了后做的，大門前的磚地是老太太來了后鋪的，為的是怕冬天地上結(jié)冰她滑倒。

曹家人幾乎在所有能留念的地方都照了相，等著膠卷還剩下幾張的時候，杜小偉招呼一家人照張全家福。

地點(diǎn)就選在他們住的這間屋的門口，這次依舊是老太太坐在中間，上次被抱在懷里的曹遠(yuǎn)已經(jīng)四歲了，不需要讓人抱著了，他就靠在老太太懷里，而許樂和曹飛分別站在老太太兩側(cè)，曹玉文和黑妹站在最后，隨著杜小偉喊了一聲“笑”，老曹家第二張全家福出爐了。

這是1984年的7月9號，許樂來老曹家的第四年，和曹飛同居的第三年，這是他與曹飛拍的第二張全家福，這一次，兩人中間依舊隔著老太太和曹遠(yuǎn)，但兩人已經(jīng)是好朋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71章

1984年7月9日,農(nóng)歷6月11，宜出行入宅。

照完了照片,杜小偉就招呼著老曹家一家人和小卡車司機(jī)上車走人。已經(jīng)接管了房子的杜小明和黑妹父母都跟著出來送送，他們已經(jīng)說好了，等著在省城收拾好了,就過去看看，也去長長見識。

一共兩輛車子,曹玉文開的面包車在前面帶路,杜小偉坐在后面的小卡車上。只是快到村口的時候，曹玉文的速度就慢了下來，沖著坐在副駕駛上的老太太說,“媽,你看那旁邊是不是站著個老太太？怎么這么眼熟啊。”

曹老太太瞇著眼睛跟著往那兒瞧,“那不是飛飛他姥姥嗎？這是專門過來等在這兒的。玉文，停車停車。”

曹玉文聽了連忙減了速度，可惜的是,李老太看車子過來了，直接轉(zhuǎn)身就走了。等著曹玉文和曹老太太下了車，人已經(jīng)走了挺遠(yuǎn)了，曹玉文沖她喊了聲，“李大娘？”曹老太太喊了句，“飛飛姥姥？”她也沒回頭也沒答應(yīng)。

李老太在地上留了個包，不算大，上面還有封信，信封沒封口，一瞧就是給他們看的。曹玉文將信紙拿出來瞧瞧，上面的字一筆一劃的，看著就是個孩子寫的，他想了想，八成是李桂和的女兒，曹飛的表姐寫的。

信是寫給曹飛的，并不長，曹玉文一眼掃過去就看了個大概，是知道他要跟著曹玉文搬到省城，叮囑他聽話和好好學(xué)習(xí)，包裹里放的是老太太給他做的一身棉襖棉褲，讓他別凍著。

曹玉文只能將東西拎上了車，連信一起交給了曹飛。這兩年，因著李桂香去世后弄的那些事，兩家其實(shí)是沒什么來往的。那次李桂和受到曹玉文牽連被抓去蹲局子，李老太趁機(jī)天天在曹家守著，其實(shí)也有跟曹飛緩和關(guān)系的意思。可惜曹飛性子拗，不肯原諒他們，過年過節(jié)也不肯上門，就越走越遠(yuǎn)了。

曹飛拿著信紙撇了一眼后沒說話，順手就塞進(jìn)了那個包裹里。許樂就坐在他旁邊，他其實(shí)挺理解這孩子的心思的——既然你們都對不起我，那我誰也不要，咱看誰更狠？典型的青春期思維，他的心里愛是愛恨是恨，并不知道人其實(shí)在大部分時間，都處于灰色地帶的。

人不可能避免的就是心中的偏好，他們有愛的人，還有覺得一般的，還有覺得討厭的。那么對待愛的人，他可能就是天使，而對待討厭的人，他可能就是魔鬼。即便是都愛的人，還要分很愛很愛的人，一般愛的人，只是有點(diǎn)喜歡的人。程度不同，表現(xiàn)自然也不一樣。

就像是李桂香的死跟李桂和的利益，就像是金哲的命和自己的健康，李老太不可能不愛曹飛，只是在都愛的情況下，李桂和更重要一些。所以，她當(dāng)初選擇幫著李桂和，但她并非不愛曹飛，她心里還惦記著，所以試圖緩和。

而柳芳呢？許樂將腦袋靠的向后一點(diǎn)，看著車頂，覺得剛才拿自己和柳芳的關(guān)系，跟曹飛與李老太的關(guān)系比，并不對。如果金哲是柳芳的命根子的話，許樂充其量是樹上的一片葉子吧，柳芳給了他生命，但也需要他進(jìn)行光和作用，甚至在秋冬來臨的時候放棄他，他們是利益關(guān)系，而不是親情。

恐怕許樂呆呆的樣子太久了，讓一旁心情有些復(fù)雜的曹飛也察覺到了，他轉(zhuǎn)頭瞧著兩眼放空的小孩，瞬間心靈相通的想到了他那糟心的媽，曹飛就忍不住把手覆在了許樂手上，瞧了瞧前面抱著曹遠(yuǎn)睡著了的黑妹，偷偷低下頭在許樂耳邊說，“樂樂，別想她，那些糟心的人，咱們都別想。”

陽光下許樂的耳廓，薄薄的透著粉白的顏色，曹飛不知道怎的，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一路上開了四個小時，一群人終于進(jìn)了學(xué)校大門，直接將車停在了自家房子門前。這時候正是中午吃飯的時間，教職工食堂還開著，不少老教授們都出去打飯回來吃。有的直接吃了才回來，因此，小紅樓這邊，來來回回的人不少。

曹玉文跟這群人都不認(rèn)識，但老教授賣給他房子的時候也叮囑過了，都是些老學(xué)究，就愛研究點(diǎn)東西，看看書，寫寫字，讓他們見了尊重點(diǎn)，平時別靜一點(diǎn)，就沒事。所以黑妹瞧見有個老爺子老往他們這里看，就沖著人家笑了笑。

沒想到那老爺子真端了個飯盒走過來了，沒沖黑妹說話，反而走到了許樂和曹飛身邊，看著他倆說，“誰是許樂啊？”許樂被問得一臉意外，他沖著老爺子說，“爺爺，您好，是我。”

老爺子挺和藹的說，“是個好孩子。”黑妹在旁邊聽著，只當(dāng)是老爺子從原先的老教授那里知道的孩子的性命，也跟著說，“是可聽話呢，家里大小事都操心，對哥哥弟弟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