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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娥笑道:“和棉香趕到一塊兒了,這下子咱們這條街里可就熱鬧了。”
桃福說道:“可不是趕到一堆兒了。前幾天,薛棉香還天天上我這里玩哩,這兩天誰知道她又怎么唻?不見來了?!彼R粫河值溃骸岸颊f她男人脾氣壞,能不是她男人管著她,不讓她出來了。”
慧娥想到王水那天的事,心里還有點厭煩,便沒說什么。
桃福這邊正笑嘻嘻和慧娥說笑話,聽著院子里窸窸窣窣的有動靜,便嚷道:“是誰在外面哩?小段啊?”
慧娥說道:“哪有這么快就洗好的……”兩人肚里正在尋思,門子吱呀開了,一看原來是張媒婆陪著郭順娘回來了。
郭順娘挎著個包袱,圍著個藍頭巾,人都瘦了一圈,眼遭烏爭爭的,她冷眼把屋里掃了一周,說道:“小段那個臭忘八雜種羔子哩?”
慧娥看郭順娘急赤白臉的,好言說道:“你先坐一會兒等等他,他在俺家洗澡哩?!?
郭順娘對張媒婆說道:“大娘,勞煩你到她家里把他給我叫回來,咱們也趁著還沒過年,祖宗主子還沒請回家,把這事一五一十的說清,省的在祖宗面前分不清大小?!?
張媒婆一走,屋子里剩下她們三個女人,都不言語一句,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都看著互不順眼,屋里格外靜悄悄的。這大年下的,窗戶上都換了雪白的紙,跟前都插上紅蠟,旺竄竄的火苗子,映著新鉸出來的窗花,屋里暖瑩瑩的。大街小巷里,小子們都拿著小鞭,點著香,引著一個扔一個,嘎一聲,不一時,嘎又一聲,要不是就是街上那些小妮子,哇喊一聲沒音了,慢慢就都熱鬧起來了。
慧娥也是嘆氣,不知道郭順娘要唱哪一出,看了桃福一眼,大著個肚子也不能清靜。怎么小段就召上這樣的親事。沒一會兒,張媒婆領著小段進了屋,小段披著大襖,看了郭順娘一眼,說道:“你回來了,回來就好……”
郭順娘站起來說道:“正好,你看看,你兩個娘子都在這里,我的兩個媒人也做個證人,咱們臘八里腌蒜——得青蒜,清算了!”
小段鐵青著臉,把襖解下來,往炕上一扔,坐在炕沿上,半響說道:“你想清算什么哩?好好過日子不就中了……”
郭順娘上前一步,叉著腰,說道:“咦!你說的輕巧哩!俺這么大個人,不明不白的活著???你不算,我來算!”
張媒婆賠笑道:“大相公??!你這話就不對了……常言道,家無二主,你是男主子,就得立出來個女主子。我這兩片嘴唇不是說笑哩,要是誰家里死個人,來你家報孝來,說給你哪個娘子聽?你說說?不是讓人家鬧笑話哩!”張媒婆喜著看了郭順娘一樣,指著說道:“論理說,順娘是先進門的,又帶著一車車嫁妝,家世又是秀才的閨女,拿出去,你臉上也有光,叫我說這一切大小事還是靠給順娘妥當?!?
這桃福在炕上聽他們說話,立馬就不依了,指著張媒婆的鼻子罵道:“快給我夾住你那逼嘴!你算個什么東西?在這里喬聲拉氣的挑三裹四,來不來就把我撇干凈了。我也是縣老爺聘的官煤,五恭六禮抬到你們洪魚村的。要早先我進了門,哪還有你們吱吧的地方!”
慧娥見她們都立眼豎眉的,吵嚷個不停,沒個好結果是過不了這一關了,走到小段跟前,輕輕拉了他一下子,說道:“你倒是說句話,怎么處?光低著頭在這里悶悶可可的,有什么用?”
小段抬頭瞅了慧娥一眼,說道:“你們也別叨叨了,不知道哪輩子得罪你們倆了,合起伙來報應在這輩子上?!彼耐鹊溃骸澳銈円矂e掙搶了,我就按天意說了算……你們哪個先給我生出來小廝,我就立哪個為大……”說完興沖沖離門而去了。
慧娥忙跟出去,追上小段說道:“喲!你這小伙兒說的二不愣的話,難不成養活個閨女你就不管了?!?
小段嘆道:“慧大嫂唉!你看看她們倆,哪一個是像你這樣溫柔乎乎的,都跟跳蚤一樣,我且躲過一天是一天哩……”
慧娥被他說的臉上一紅,說道:“扯到我身上干啥哩!我要是嫁到你們家,早就被治死了?!?
小段笑道:“我就娶你一個娘子,誰治你?”
慧娥沒理他,往家里走。小段忙攔住,說道:“嫂子,你且等一會兒再回家,我還沒洗好呢?!?
慧娥說道:“快去,快去,仨爺們在家里洗澡,沒人管,別把我家淹成一條河,給你算帳!”慧娥無法,又逡到別的鄰居家玩了兒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