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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能,辜負了她的好意。”甘從汝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又提了筆,艱難地在花簽上寫字,“不知太后召見表姐所謂何事?”
“并不是姑姑召見,是我給你上求情的折子,姑姑叫我去,問你這幾日里在家做些什么。”
“姑姑……”甘從汝敏銳地捕捉到兩個字。
蕭玉娘心一慌,暗恨自己竟然將對蕭太后的親昵稱呼當著甘從汝的面喊出,半響,見甘從汝沒說什么,這才回了自己院子去。
甘從汝因那兩個字,總有些心緒不寧,但因對蕭玉娘的信賴,須臾便并未多想,寫了信,又叫人送到駱家去。
駱家里,夏刺史已經去戶部、大理寺、刑部各處報了到,正與駱澄在駱家里為他設下的洗塵宴上說笑。
下人將甘從汝的書信送來呈給了夏刺史,夏刺史拆開信略掃了眼,疑惑道:“家里竟然留著郡王府的太監?”
“是,如今那兩個,在芳菲那伺候著呢。芳菲的意思,是等妹夫來,決定要不要還字畫,再決定要不要叫那兩個太監回去。”駱澄道。
夏刺史忙了一日,此時才閑下來,又將信看了一遍,回憶著自己見過的幾幅字畫,不禁為難起來,貪心地說,他想將字畫留下;但那字畫又太過貴重,收下的麻煩一準不小,猶豫再三道:“且先拖著。”
若是有人提起此事誣賴他受賄,他便拿著送禮的人還不曾,算不得收說事;若等甘從汝的案子判下來了,還沒人提起,那些個字畫,他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一些,交出一些。
駱澄一葉障目,看夏刺史老實木訥、傲骨錚錚,就當他兩袖清風,是以納罕他此時的決定。卻不知夏刺史在官場浸淫多年,早知道在官道沉浮中,若太過廉潔,惹得同僚排斥生厭,也是一樁自毀前程的事。是以,夏刺史未免被同僚排斥,也偶爾收一些做人情的東西。
這信,夏刺史看過了,便揉成一團叫小廝燒了,并不曾叫人跟夏芳菲說。
梨雪院里,張信之、楊念之兩個不是客也不是仆,閑在梨雪院里也無事可做,幸虧柔敷、稼蘭、惠兒并雀舌四人很是能說會道,纏著他們二人說些長安城里頭的事,如此張信之、楊念之便也不甚寂寞。
一日日過去,先還急著回府的張心之、楊念之慢慢懈怠散漫下來,夏芳菲不放他們走,他們便留下給夏芳菲一群人說些甘家的陳年舊事——自然,扯上宮闈的事,他們沒膽子提起。
大理寺隔了兩日便開堂審理案子,夏刺史日日早出晚歸,駱澄身子骨不好,便叫駱得意、駱得仁兄弟日日隨著夏刺史出門辦事。
三司會審外加靈王聽審了一月有余,在流火七月,涼風徐徐吹來時,這樁驚動長安城的案子就判了下來。
結果果然不出眾人所料,康平公主無罪,韶榮駙馬被判與康平公主和離,抄沒家產用以修葺平衍項家陵寢,并流放渝關;梁內監收押,由大理寺繼續審理他綁架朝廷命官之子一案;敏郡王收回紫金冠、金魚袋,郡王封號,沒收郡王府,貶為七品縣丞,赴嶺南就任。
這案子不輕不重地結了案,隨后夏刺史、甘從汝,還不曾把眼睛盯回字畫上,就見朝堂上變動不斷,數名官員或褒或貶,紛紛被調遣出京,明眼人都瞧著太后是不知為何,對秦太傅心存不滿。
夏刺史先覺自家押上性命送上的案子處置的太過倉促,后見朝堂上變動后,秦太傅那邊便停下了暗中與他的來往,當即警惕起來,待隨后在朝堂上收到賜婚的圣旨,不由地滿腹抑郁起來,雖有與秦家暗中交換的庚帖,可在這風口浪尖上,他怎敢拿出來。
夏刺史心知跟秦家定下的親,算是徹底沒了,收到圣旨謝恩后,耷拉著眼皮,將一干臣工幸災樂禍或唇亡齒寒的神色看在眼中,緊攥著圣旨,心覺自己的乘龍快婿被換成了個風流紈绔,險些噴出一口血水來,木訥地出了宮,上了轎子,見宮外等著他的只有駱得仁一人,就問:“大郎呢?”
“廖家四娘本就有傷,聽大哥的話勸說她父親替父親說幾句公道話,被她父親訓斥后,心中郁結,又病倒了。大哥心中有愧,去廖家門上等著聽大夫如何說。”駱得仁道。
夏刺史點了點頭,雖看得出駱得意對夏芳菲的那點小心思,可駱得意心太善性子太和軟,不是女婿的最佳人選……不,此時看來,駱得意也比圣旨上的那位好多了。
“岳父?”
一聲呼喚,叫夏刺史回過神來,明媚的眼光射得他眼睛疼,只瞧著陽光下,有個身穿藍灰袍子的兒郎慢慢向他走來。
因在公堂上見過,夏刺史蠕動了兩下嘴唇,眼角掃見宮門外的好事之人因一聲岳父紛紛拿著眼睛看過來,勉強笑道:“原來是敏郡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