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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芳菲拉著柔敷的臂膀拍了拍,微微蹙眉,望向庭中一身狗血,被四五個太監抱住腿的甘從汝,先錯愕,隨后便覺解恨。
忽地,甘從汝一個鯉魚翻身,從張信之等太監懷中掙脫出來,在地上不住地翻滾,翻滾之余,又拿手撕扯衣襟,連聲叫道:“好燙!好燙!甘某……何罪之有,會得此下油鍋之刑?”人在地上又翻滾起來,一頭水藻般的烏發披散在地上,沾上了樹葉、落花。
“五郎,五郎!閻王老爺,求你放五郎出來,有什么罪,咱家替他擔了!”張信之連聲呼號,如喪考妣,其他太監也跟著大呼小喝。
夏芳菲目瞪口呆,半天又拍了拍柔敷的手,在柔敷耳邊道:“一準是假的,若果然在油鍋里,怕只會呲牙咧嘴地亂叫,哪里還能喊出這么些話。”
“當真?可……敏郡王的臉都被燙紅了。”柔敷戰戰兢兢,越發緊貼著夏芳菲。
夏芳菲察覺到柔敷的依賴,與柔敷一般戰戰兢兢的心忽地徹底安定了,心知若自己慌亂了,柔敷便再有主意,為身份所拘,也不能從這場禍事里脫身,于是道:“那是被地上青磚燙的。”她還有些自知之明,心知若是甘從汝、蕭玉娘兩口子合伙演戲算計誰,那被算計的人,一準不是她。
今日陽光明媚,萬里無云。曬了大半日的青磚,幾乎能冒出青煙煙來,慢說是人,放塊狗肉上去,那狗肉也能熟透。
“原來如此。”柔敷呆呆地看向青磚上,頭戴紫金冠,腰佩金魚袋,一身紫袍的甘從汝在地上滾來滾去,半天,不忍目睹地將臉轉了過去。
“五郎!”屋子里,慕青縣主關心情切,徹底將“克制”二字拋到腦后,忽地聽見張信之喊了句“五郎身上被油鍋燙出水泡來了!”便立時沖甘從汝奔去,過去瞧見張信之擼起甘從汝袖子后,手臂上現出一連串的水泡,當即心疼地痛哭流涕,賭咒發誓道:“我再也不震魘你了,老天,若還有什么刑罰,只管罰在我頭上,饒過五郎吧!”哭喊著,便痛徹心扉地趴在了甘從汝身上,連婢女匯報京中舉子將慕青縣主府團團圍住也不分神搭理一句。
“你這女鬼,我何曾害過你,你為何在閻王面前告我一狀?”甘從汝將慕青縣主推開,疾走兩步,行到廊下,將手指向夏芳菲主仆。
夏芳菲清清楚楚地瞧見張信之極為衷心地將肝腸寸斷的慕青縣主從甘從汝跟前隔開,又瞧見甘從汝半邊臉白皙如初,半邊臉被青磚燙得赤紅,心知慕青縣主才是甘從汝算計的正主,就將臉轉開,不搭理他。
“你狀告我毀你清白?明明是你不遵從三從四德,光天化日之下出來拋頭露面、舉止輕浮引誘我!”甘從汝為擺脫哭哭啼啼的慕青縣主,又向廊下夏芳菲逼近兩步,拿著手就要去抓夏芳菲。
夏芳菲嚇了一跳,與柔敷抱成一團向后倒去,手肘重重地磕在地上,聽見甘從汝還在滿嘴“婦道、婦德”地咄咄逼人,想起自己的遭遇,脫口道:“你到底多自卑,才繞不過婦道二字,成日里跟女人過不去?”
第24章 不入地獄
“七娘。”柔敷見夏芳菲出口頂撞了甘從汝,趕緊護在夏芳菲身前。
夏芳菲也呆住,緊緊地抿著嘴,心恨自己養病多時,耐性不足,竟然一時沒忍住,說出那話。
“放肆!膽敢沖撞五郎!”慕青縣主立在驕陽下,冷冷地看向夏芳菲。
又是一出鬧劇……
夏芳菲有些懷念平衍夏家的規矩嚴整,甚至有些想念古板到迂腐的夏刺史,這鬧劇接著鬧劇的長安城,她有些應付不來。
甘從汝瘋癲的神色一滯,心口登時如壓著一座泰山,喘不過氣來,自卑二字環繞在心頭,惱羞成怒地瞪了夏芳菲一眼,剎那間想起母親不知廉恥進宮侍奉先帝、父親在太后威逼下抑郁而終,而他身為臣子,雖有滿腔抱負,卻不能對君王盡忠,只能在太后對他父親的眷戀下,在長安城里斗雞溜狗、醉生夢死。冷不丁地,甘從汝想掐死所有聽見那句話的人,隨后略清醒了一些,又翻身躍入庭中,此次叫喊的,不是下油鍋,卻是上刀山。
耳朵里滿是鬼哭狼嚎,夏芳菲輕輕吁了一聲。
柔敷卻輕聲道:“下油鍋,身上就有水泡,這上刀山……”
“自然要要刀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