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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墨淵身后走了幾步,夙素忍不住問道:“阿暖真的是你表妹?”
墨淵沒理她,沒否認就當做他承認了,夙素也不糾結這個問題,繼續問道:“既然阿暖是你們的表妹,你們又知道靈石在這個島上,為什么早不來,這時候來呢?”
墨淵終于停下了腳步,與她對面而立,在夙素清亮的眼眸注視下,墨淵倒是沒敷衍她,“兩個月前,墨家收到了來自喚狼島的信箋,是小姑姑的親筆信。小姑姑十六年前就去世了,至死也沒有原諒墨家的無情,她臨死前寫那封信,只是想為自己的兒女留一個能保命的退路而已,因為她知道,靈石對墨家意味著什么,只要有靈石的消息,墨家可以接受任何條件。”
夙素覺得心里有些憋悶,小時候聽族長爺爺說起“華胥之墨”的時候,只覺得好傳奇,好神秘,曾經心里還挺崇拜的,可是聽了敖叔叔所言,又聽了墨淵說的話,想起第一眼見到墨淵時,那雙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忽然對這個墨家厭惡了起來。像是想起什么,夙素問道:“你下午說,讓我和你回一趟墨家,是因為靈石嗎?”
夙素的敏銳,墨淵早已習以為常了,也不拐彎抹角,“墨家的典籍中,從未描述過圣物的形狀,以前我們都以為,圣物就是那塊靈石,從未想過,靈石之中,還暗藏玄機。那顆靈石千年不變,卻在你手中碎裂,其中必有因果,所以,我想帶你回一趟墨家?!蹦业氖ノ镉刑厥獾撵`氣。當時在山洞里拿到石頭的時候,他沒有感覺到靈氣,那時他也曾以為那個東西不是靈石,直到石頭被夙素砸碎,濃郁的靈氣從中溢出來,他才肯定,那塊紫金八卦盤就是圣物。
她才不管什么因不因果呢,她注重的是結果!揚起一抹狐貍般的笑容,夙素回道:“讓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條件的?!?
墨淵抬眼看她,夙素也不賣關子,坦白說道:“我要你全力助我,贏了澹臺葉冽,我就和你去一趟墨家。”
“這算要挾?”墨淵的眸色,本就深沉,夜色下,更是黑得讓人看不透。
夙素不怕死地笑道:“很明顯是的?!爆F在可是他有求于自己,就他們之間這點算不上交情的交情,不以此要挾難道和他講理講情??!
夙素那副理所當然又無賴的樣子,看得墨淵一時無語,夙素笑瞇瞇等著他妥協,墨淵別開眼,冷哼道:“你不是已經有了計策,還有敖島主相助,哪里還需要我幫忙?!?
夙素搖頭,臉上調笑之色也淡了下來,低聲說道:“澹臺夜冽沒有這么簡單?!比羰撬@么好對付,又怎么可能年紀輕輕就封了將軍,還怎么擔得起“天縱奇材”四個字。對付這樣的人,她一個人肯定不夠,若之前只是希望墨淵能隨便幫忙布個陣的話,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絕不可能放棄這么大的助力。華胥之墨的少主人,怎么可能只會布幾個陣法而已,她可沒忘記,那只赤隼,與墨淵傳信之人,必在不遠處。
她思考時,眼眸會直直地盯著一處,嘴角輕抿,墨淵發現,她不笑的時候,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能力,或許墨淵的眼神實在太過直白,夙素猛地抬眼回看他,忽然撞進那雙盈滿琥珀流光的清澈眼眸,墨淵覺得,胸口不太舒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于是,夙素就看到墨淵盯著她看了一會之后,皺起了眉頭,然后……轉身走了?
夙素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懵,回過神來,夙素叫道:“喂?你答不答應倒是說句話?。俊?
前面的人像是沒聽見似的,越走越快,夙素咬咬牙,追了上去。墨淵推開門,夙素正準備跟上,墨淵忽然轉過身,冷聲說道:“你跟來做什么?”
“我……”夙素輕咳一聲,回道:“我回來收拾東西,不行嗎?”
“你不是住桑暖那里嗎?這里怎么會有你的東西?!?
下一刻,門在夙素的面前“砰”的一聲關上了,若不是她沒有跟得很近,這時候她的鼻子一定遭遇了,夙素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完好的鼻子,這人什么毛病,無緣無故砸什么門?。窟€是說,他在生氣?但是氣什么呢?氣她要挾他?仔細想了想墨淵剛才說的話,夙素眼睛倏地睜大……所以說,他是在生氣她說自己住桑暖那?
夙素撫著額頭,欲哭無淚,誰來告訴她,族長爺爺口中那個神秘莊嚴,世外高人似的墨家,怎么會有這么小心眼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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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中),只有(下)~以后我都會少(中)的,你們別怕~雖然少主傲嬌了一點,但是你們也別歧視他,說他沒有存在感?。?
☆、第五十二章 桑暖的決心
夙素回到桑暖的醫舍時,天已經全黑的,醫舍門前的燈籠還亮著,門也虛掩著,夙素輕輕推開,屋里沒有人,后院隱隱透著光,不知道這門是桑暖特意給她留的還是如桑暖所說,這醫舍的門是常年不鎖的。進到屋內,夙素想了想,還是把門鎖上了,才朝著內院走去。
那三間并排的小屋,其中兩間住著秦家姐弟,還有一間的門大開著,里面點了燈。夙素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屋子不大,只看一眼就知道沒人。和旁邊兩間的布局差不多,屋里也只有床和一張小茶幾,床上鋪好了被褥,床頭放著一套淺藍色的衣衫。
夙素走過去,輕輕展開看了看,那衣衫不似女子的羅裙那般繁復,但也不像她身上穿的這套短衫這么簡陋。夙素剛剛才在墨淵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來,現在看著手中布質柔軟,簡潔大方的衣服,不禁暗暗嘆一聲,還是阿暖細心,你真了解你表哥!
將衣服折好放回床頭,夙素起身,朝桑暖的房間走去。房間的門關著,夙素輕輕敲了兩下,桑暖輕柔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門沒鎖。”
夙素稍稍用了點力,門果然開了。桑暖正背對著她在收拾床鋪,夙素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桑冷的人影,問道:“桑冷呢?他的毒解得如何了?”
“那些蟾蜍的毒性霸道,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如何解,所以就用我的血給他驅毒,可惜,我的血毒性也烈,以毒攻毒很是傷身,他身體里的毒現在已無大礙,就是身子還虛弱,需要好好調理,你都說你住我這里了,我也只能把他趕回去了?!?
桑暖話里話外,都帶著幾分揶揄之意,不過和墨淵剛才摔門一比,實在不痛不癢。不過桑暖前面的話,還是引起了夙素的注意,“為何你的血會有劇毒?”
她記得二姨母說過,制毒之人,多少會受到毒物侵蝕,所以他們也會給自己煉制各種抗毒的藥,最后血之中都會帶有一些毒性,當然也比普通人更能抵御毒物,但是血中含有劇毒,這倒沒聽姨母提起過。
桑暖收拾好了床鋪,朝著夙素走了過來,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回道:“母親去世得早,留給我的只有那些書,小時候被欺負怕了,就想著能長點本事保護自己和阿冷,但是當家的是不會讓我習毒術的,所以只能偷偷在自己身上試了,久而久之,就百毒不侵了。怎么樣?羨慕么?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桑暖說到后面竟是笑了起來,夙素卻越聽越心酸,桑暖現在才多大,看起來都不到雙十,那是從多小的時候開始使毒制毒?這其中若是一個不慎,她哪里還能活到今日,即使是死,怕也是死得極為痛苦吧。小時候的生活到底悲慘到什么程度,才能讓她在一次次毒物侵蝕之下,還要一遍遍去試?
房間里只有桑暖一個人的笑聲,夙素只是蹙著眉沉默地站著,最后桑暖終于也不笑了,房間里倏地安靜了下來,夙素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桑暖卻很快恢復了平時那溫柔平靜的樣子?!澳愦蛩闶裁磿r候開始迎戰澹臺夜冽?能不能,晚兩天?過兩天桑冷的身體應該能恢復五六成?!?
為什么要等桑冷?在各種權利紛擾交織的京城成長起來的夙素,瞬間明白過來,“你想讓他借此機會立威?說實話,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并不適合逞強。阿暖,我知道,這個島原來是屬于你母親的,你做這么多,是不是想幫桑冷把這個島奪回來,擁立他做島主?”她今晚聽了墨淵的話,多少猜到幾分桑暖的心思,她殺了那三個人,自然有報復這么多年來欺侮之仇,但是更多的,還是想借此機會奪權吧。
夙素問得很直白,桑暖嘴角的笑有些僵,卻沒回答她的話,夙素也不需要她回答,沉思了片刻,說道:“阿暖,之前殺人的事,不管你是如何和易當家說的,此事我都不會再插手,算是還了你一個人情,現在我還你第二個人情,這些話,我只說一次,聽不聽,在你?!?
桑暖斂下了唇邊的笑,看向夙素的眼神銳利了幾分,帶著探究,最后還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夙素的話。
“我夙氏一族興盛千年,不管是名聲還是兵力都足夠開國立業,根本不需要屈居人下,但是夙家從未這么做過,只是擇明主從之,輔助其治國,你可知道這是為什么?”
桑暖搖了搖頭,她確實不明白為什么。正如夙素所說,夙家的名聲極好,手下強兵猛將無數,在亂世之中,常年混戰,多少人自立為王,但是夙家依舊故我,擇主從之,不僅她想不明白,相信天下間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吧。
夙素只是坦然一笑,平靜地說道:“夙家有家訓‘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夙家雖然人才輩出,但是卻從未出過治世之才,要開創盛世,并非人人可為,夙家正是知曉這個道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選擇。你應該明白,桑冷并非島主的最佳人選,若我沒有猜錯,喚狼島那幾艘戰船,也是當年你母親留下的吧。如今喚狼島淪落至此,就是庸者上的后果。”
桑暖臉色一沉,說道:“桑冷并不是庸者!”
夙素聳聳肩,笑道:“我沒說他是庸者,我只是說,換狼島還有更好的選擇?!?
“我會助他的……”
在夙素那雙清透的眼眸直視下,桑暖的聲音越說越小,夙素嘆了一口,反正都說了,不妨說透,至于最后如何選擇,那就與她無關了,“你錯了阿暖。你也說了,桑冷并不是庸者,那么他就有自己的想法,也許一開始,他并不想要那個位置,但是在那個位置上待久了,一切就變了。你不可能完全控制得住他身邊的人,就像項二爺這種墻頭草,或者出現其他的奸佞小人,你當如何?輔佐之臣并不是那么好做的,他想要做得更好,但他沒有那個能力,他不是傀儡不可能一直聽你的,慢慢的,一切就會脫離你的控制。你若真是為他好,應該一開始就把他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只有你坐上了那個位置,你才能真正的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桑暖,好好想清楚?!?
這一次,桑暖沒有找話來反駁她,看到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夙素微微一笑,眼里的凌厲之色早已褪去,伸了伸腰,懶懶地說道:“這么快就亥時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早點睡,阿暖。”
夙素說完,便轉身走了,走得瀟灑,這一夜,相信她也睡得很安穩。只是與她相對的房間里,燭光一夜未滅。
這一夜確實是夙素這么多日子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之前在海上飄了大半個月,后來又窩在那小小的軟榻上睡了幾日,她全身的骨頭都疼,好不容易睡在又軟又暖和的床上,怎么不叫她心情舒暢。
換上了桑暖為她準備的新衣衫,夙素神清氣爽的出門,門剛一拉開,夙素便看到門前那道清麗的身影,她眼底有些青黑,眼神卻無比清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