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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海軍自己也完全喪失了謀生的能力,只要一看到海,他就想起女兒,根本沒法好好工作。妻子生病后需要有人照顧,他只好辭掉游艇駕駛員的工作,換了一份離家近的工作,搬到這個地處偏僻的老破小房子里,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妻子,日日活在悔恨和追憶中。
但喪女的痛苦只是其一,生活帶給他們的不如意又豈止是這些?
一開始,他和妻子積攢下來的存款,和游艇上那些熊孩子家里賠付的錢,就足以支付妻子的治病費用,他妻子的病情也在好轉(zhuǎn)當(dāng)中,他們都在艱難但努力地接受女兒不在了的事實,雖然見效緩慢,但多少有在向前看。
把他們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是半年前的一件事情。
那天他照常下班,從銀行取了點錢,買完菜回來,卻發(fā)現(xiàn)原本躺在床上的妻子忽然起來了,拖著消瘦到幾乎皮包骨頭的身體,在打掃根本沒有人住的次臥,嘴里哼著歡快的歌,臉上是許久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笑容。
見他回來,妻子高興地問他:“回來啦?陽陽馬上就放學(xué)了,你去接她好不好?她前兩天就說想你了,想讓你帶她出海玩,我琢磨著我們一家也好久都沒有一起出去玩了,這次周末剛好我東家那邊也沒有別的事情,不如我們家一起去春游……”
妻子滿臉幸福地計劃著周末的行程,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戴海軍臉色慘白,手中拎著的菜都掉到了地上。
聽到動靜,妻子愣了一下,回頭發(fā)現(xiàn)他腳邊的菜,埋怨般嗔了一句:“你怎么回事呀,說了好多次了,東西要放好,不要亂丟。”
頓了頓,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笑起來:“陽陽也是隨了你的性子,一回家就東西亂丟,你們爺倆啊,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我嫉妒死了……”
這樣的對話,在戴陽陽還活著的時候,經(jīng)常發(fā)生。
可是放到她死后的一年半,妻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戴海軍的心臟上。
他手腳發(fā)涼,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后忍不住大步?jīng)_上前,抓住妻子的肩膀,厲聲喝問她:“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陽陽會回來?我回來之前,還有誰來過?”
妻子對他突然的怒火有些錯愕,但還是很溫柔地說道:“陽陽的同學(xué)呀,就是上次他們一起出海玩的其中一個。對了,那人還說你欠了他們的錢,讓你還到這個賬戶上去呢。”
她拿出一張紙條遞過來,戴海軍看了一下,是個轉(zhuǎn)賬的賬號,名字確實有點熟悉,是當(dāng)初游艇上的孩子之一。
他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戴海軍手指冰涼,微微地發(fā)起抖來,一旁的妻子看著他,語氣里有些不贊同:“你是不是又替朋友借錢來著?趕緊還了吧,那人說還了錢,陽陽就能回來啦。”
“只要還了錢,陽陽就能回來……”戴海軍說完全部,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死命的抓著自己的頭發(fā),眼睛通紅地瞪著對面的王俊杰等人,“你們知不知道,這句話,我老婆已經(jīng)念了半年了!”
她每天都在等女兒回家,原本已經(jīng)快要養(yǎng)好的身體,再次以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到上個星期去醫(yī)院復(fù)查的時候,醫(yī)生告訴戴海軍,他的妻子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
“如果半年前沒有人對她說出那句話,或許她還能從執(zhí)念里走出來。”醫(yī)生嘆氣道,“但是現(xiàn)在,等女兒回家已經(jīng)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如果這個念想被摧毀,她或許也就完全失去了生的希望。”
戴海軍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好妻子的后事,然后等著那天到來。
“為什么……為什么死的不是你們?!”
“……”
眾人被戴海軍的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身邊的親人被一個一個帶走,任誰也不可能對間接造成一切后果的人保持冷靜。
最后還是郝芷開口,問他:“轉(zhuǎn)賬的賬號,能給我們看一下嗎?”
“你們自己的賬號,你們能不知道?”戴海軍紅著眼睛,情緒激動起來,“這次又想耍什么花樣?”
然而這一次,就算是時栗也不忍心再上前喝止了。
這家人實在是太慘了,他多少能理解戴海軍現(xiàn)在仇視整個世界的心情。
郝芷也并沒有在意戴海軍的冒犯,只是看了旁邊的王俊杰一眼,示意他來解釋。
王俊杰立即反應(yīng)過來,忙道:“是這樣的,我發(fā)誓我這兩年打出去的錢都沒有要回來過,除了葬禮之外,也沒有派人來過您家,但是您這邊肯定是都把錢轉(zhuǎn)出去了,所以我們猜測,這其中應(yīng)該是產(chǎn)生了某些誤會……”
戴海軍臉色狐疑,顯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話。
王俊杰只好把自己的手機打開,翻出收支記錄給他看:“您看,我今天剛打的款,根本沒有受到退款。還有上個月也是……”
一個富二代,還是個學(xué)生,收支記錄全是負的,一目了然,確實沒有收款的記錄。
戴海軍這才相信了一些,“那么那個賬號到底……”
時栗急了,“您直接拿給他認不就行了?都是他認識的人,就算賬號不一樣,看個名字就知道是誰!”
這話說得在理,戴海軍平復(fù)了下心情,點頭翻出自己的轉(zhuǎn)賬記錄。
眾人連忙湊上去看。
瞧見那個名字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時栗嘀咕:“原來是她,難怪……呸,活該!”
王俊杰和王新榮父子倆都是眉頭緊皺,一副吃瓜吃到自己熟人的微妙感,想要制止時栗罵人,卻又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沒什么立場,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費興思則是一臉委屈:“果然我就是那個絕世倒霉蛋,這都能被誤傷到……”
郝芷白他一眼,“你沒阻止他們出海,至少也算個從犯好么!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費興思頓時不敢說話了。
大師罵得對,但他也太倒霉了,嗚嗚……
郝芷罵完人便站了起來,眾人紛紛疑惑地望向她,就見她一抬下巴,說:“走吧,去找正主,徹底搞清楚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戴海軍聞言立刻便要跟上,卻被郝芷攔了下來。
“你走了,你老婆誰來照顧?”
“這……”回頭看了眼主臥的房門,戴海軍猶豫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