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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詩音說完這些，就沒什么別的好講了，畢竟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是真的不熟。

而眼前的少年，看著也是個寡言少語的性格。

客廳安靜下來，外面的風(fēng)雨聲變得清晰，一時有些尷尬。

正好張阿姨拿了一身換洗的干凈衣服，陸詩音又囑托了幾句，便讓他跟著阿姨去客房休息。

張阿姨膽子小，還記得剛才那樣陰鷙冷沉的目光，莫名有些怕這個少年。

她領(lǐng)著他去了房間，放下衣服就慌張地離開了。

陸識打開了房里的燈，去沖了澡，然后換上衣服，躺到床上。

他沒有擇床的習(xí)慣，在孤兒院時，那樣簡陋破舊的環(huán)境，十多人擠一間的房間都睡得著，何況這里。

陸識闔上漆黑的眸，很快便入睡，可夢境不□□寧。

說真的，他很少再夢到小時候的事了，但今晚是個例外。

在這個夢里，他還只是個三歲的小男孩，生病發(fā)了高燒，難受地走過去想要媽媽抱一下。

女人畫了精致的妝容，看也沒有看他，便毫不留情地伸手，將小男孩推到在地。

轉(zhuǎn)而拿起衣架上一件藏藍(lán)色的羊絨大衣穿上，風(fēng)姿款款地走出家門，去赴一場富豪間的宴宴席。

那一整晚，他燒得快要死了，呼吸越來越微弱。

直到第二天上午，來做飯的阿姨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樣，才趕緊將他送到醫(yī)院。

這一晚過后，女人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他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四歲生日那天。

漂亮的女人第一次對他露出溫柔的笑，第一次牽著他的手去游樂場，第一次給他買雪糕。

到了黃昏，她帶他去了孤兒院門口，讓他在這兒乖乖等一會兒，說自己馬上就回來。

他信以為真，聽話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女人離開的背影。

天邊的云朵被暈染成了溫柔的橘色，余暉將女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襲紅裙，細(xì)高跟踩在瀝青地上，發(fā)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她走得干脆又利落，一次也沒有回頭。

落日西斜，星星和月亮從云層里出來，再之后，新的一輪朝陽緩緩升起，他也沒等到她。

后來在孤兒院，陸識在電視機里再一次看到那個漂亮的女人。

那是個娛樂新聞，標(biāo)題的字很大：當(dāng)紅女星蘇擬與馬來西亞富商在私人小島幸福完婚。

天藍(lán)水碧綠的畫面里，她身著曳地的潔白婚紗，胳膊挽著一個年紀(jì)很有些大的男人，笑得一臉甜蜜幸福。

那一年的陸識才六歲，對著電視機喊媽媽，結(jié)果被身邊的幾個男生嘲笑。

“你這個小聾子，竟然想讓大明星給你當(dāng)媽媽，真是會做夢。”

“就是因為沒人愿意要你，你才會被送到這兒來的，你就是沒人喜歡的小野種。”

他也在電視上看到過陸修澤，那次報道的標(biāo)題是：陸氏總裁攜嬌妻愛子出席慈善晚宴。

陸識知道那個男人是自己的爸爸。很小的時候，那個女人曾經(jīng)抱著自己去找過他。

女人讓他喊爸爸，他有些認(rèn)生，被催促了好幾次才小聲地喊了個爸爸。

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緊緊皺起眉，揉了揉額角，無奈道：“阿擬，那張支票給你時我們就已經(jīng)說好了，就算這孩子生下來，也和我們陸家無關(guān)，我是不可能把他認(rèn)回去的。”

他說完就開車離開，女人用尖利的指甲戳著他的額頭，恨恨地咒罵：“早知道我就應(yīng)該把你打掉，你說說，我生下你有什么用！”

之后的夢境沉沉浮浮，都是些破碎凌亂的畫面。

宿舍里大一些的男孩排擠作弄他，撕他的作業(yè)本，大冬天往他的被子里潑冷水。

前來領(lǐng)養(yǎng)的夫妻像是挑選貨架上的商品一樣對他指指點點。

“這個啊，我們進來之后他笑都不笑一下的，怕是性格不太好的樣子。”

“都已經(jīng)八歲了，帶回家養(yǎng)不熟的，還不如上次看的那個。”

“右耳聽不見，這和殘疾人有什么區(qū)別，我們還是去領(lǐng)養(yǎng)一個健康的孩子吧。”

零碎的過往如藤蔓，將他纏繞在無盡的黑夜里，醒不過來。

突然的，那些聲音都消失了，耳邊傳來一陣十分柔緩舒揚的鋼琴音。

陸識驀地睜開眼。

此時此刻，窗戶外的天光已是大亮，一場暴雨之后，天氣顯得更好，榕樹枝葉繁綠茂盛，翠鳥啁啾，盛夏氣息濃厚。

他跟著那陣很輕的旋律走到窗邊。

對面的窗簾沒有拉上，陽光透過淡薄的云層，金燦燦的傾灑一地。

陸識看見了坐在鋼琴前輕輕彈奏的少女。

模樣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白色的雪紡長裙，烏黑柔順的長發(fā)，小小的鵝蛋臉被晨曦的光籠著，更顯得雪白柔軟。

陸識就這么不近不遠(yuǎn)地看著，突然想起他待了十多年的那個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