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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著當初我真真切切是偷了夜尋的頭發,命自然也是給的他,并非折清。
……
當時我方練就不滅之身不久,除卻天道命劫,無論是誰皆傷不得我絲毫。發絲在燈中燃時,我恍惚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喘氣,涼颼颼的,回首時卻未見一人。
便是于此的同時,不過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具體來說是一個畫面。
一副巨大的金絲楠木鑲玉的棺,靜靜沉在寂靜墨黑的海底,或有月光透過海水灑下來些蒼白,可見海底素凈的沙石,水中干凈,卻連一個活物都不曾見到,安靜得可怖。
我的手就搭在那棺上,并不受我控制的漸漸推開的棺木。
與此同時有人問我,”這棺木中躺著你或者夜尋中的一人,你以為是誰?“
這氛圍太過詭異,我甚至來不及懷疑,來不及看清是個怎樣的境況,好似形式所迫,心中更是明了,我口中只能道出我和夜尋其中一人的名字,而這人,會躺進這棺木之中,沉睡在這寂黑的海底。
我緘口不語,棺木隨著我手中的力道漸漸開啟,露出一張素凈的臉,閉著眼時,眉眼之中透著一份安詳。
……
此后,我的心口多了一道輕不可見的傷痕,不滅之身也隨著不復存在。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曉得、不記得當初那個只在腦海浮現畫面,與抉擇,仿佛那些都不曾存在發生過。更不曉得心口的傷是哪來的,不滅之身是如何被毀的。只待折清這么一提,我好不容易才回想起來。
想起來之后,有點發蒙,沉吟一陣,然后問,”那這八盞燈,對于制造燈的越神級有什么好處?”
他回道,“這便是越神而無□□之者的局限性,能改他人之命格,卻無法左右自己的,意味著他的生命終有盡時,湮滅于天道之中。然世人命格相輔相成,改與自己有牽連之人的命格,便能間接的影響自己的。亦要使得這個復雜、相互影響的變化不朝壞的方向發展,且挑選出可使益處最大化的人作為樞紐,此間操作的復雜性一言難盡。”見我明顯沒繞過來,又化簡道,“通俗來講,成功點起一盞結緣燈,少則能多得萬年壽命,供其研究□□之術后得永生。”
我埋頭理思緒,腦中卻自動屏蔽了些訊息,導致我對結緣燈的種種總沒心思去細想。然后頗為含蓄的干笑兩聲,“所以,老大你……其實不是折清,對么?”
百年空白記憶中能發生的事很多,即便是真折清也是有可能知道一些本該只有夜尋知道的訊息,說出這么一番話。可當我腦中此“折清”興許是”夜尋"的念頭一旦浮上來,就難以再被壓制下去了,回憶中一些微末的跡象都很契合,折清分明也不是這個淡然從容的性子,他其實更銳一些,內心亦更傲些。
我很清楚若是我自己猜錯了,我很有可能被他從這崖上丟下去,但既然開了口,結局已定就該將自己想知的一次問清楚了。“你說的結緣燈是我同夜尋之間的事,旁人幾乎是不可能知道的,你,夜尋你為何要用折清的身份捏造謊言?”
果子走了沒人添柴,那堆火焰眼見著弱了下去,在寒風中脆弱的抖著。
但他卻并沒有正面的回我的問題,而是反問了我一句,“依你的性子,會坦然接受一個陌生人的幫助并讓他隨在你身邊嗎?”
事到如今我已經習慣了放棄自己的固有思緒,跟著他的腳步引導來思考,這么做會讓我的心靈沖擊小很多,亦輕松很多。我胡思亂想的,總也不靠譜。
于是這個時候,我就當真在想,倘若反過來,讓我幫陌生人的話,可能幾率大點,但是他說的,我定然是做不到的。說來矯情,我本身性格里還挺把自己當那么回事的,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生怕別人惦記著,才一向防備,遂搖頭。
“我尋你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你時,原是早知道你記憶散盡,卻不想你忘了我忘了千溯,卻獨獨記得折清。自一開始就咬定了我會是他,更是在言及他名時一臉愧疚。”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以一種描述性的語氣,沒加半點個人感情的陳述著,“我原想你天劫將至,以假扮你心心念念的折清在最短時間內留下,只當權宜,好撐過六道輪回血雷時期。”
這就是承認了,如此輕描淡寫的,一點委婉都沒有的,承認了。
但不管他如何輕描淡寫,我面上如何不動聲色,內心卻是給沖擊得大片大片安靜坍塌著,一點真實感都沒有。被沖擊得昏了頭,雙眼發暈的,就只想有個時間緩一緩,將一切記憶又倒回重新理清才好。
可現實是我現在就被他扣在懷里,莫說是逃,我都已經窘迫得一塌糊涂了。
我記得我前世現有的記憶中還真就沒給他這么親昵的圈抱過。
咬咬牙的試圖撐起場面,好掩過不中用的慌亂,“那為何,之后不告訴我?”哪怕是自我得了三魄之后,我都是記起他了的,所謂權宜,卻隱瞞了如此之久。
我其實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他來冥界是為了我,舍仙身,留仙元本就是件極其危險的事,又以仙元之軀為我擋了天劫,我再怎么也生氣不起來。知道是實打實的自家人之后,反倒是擔心更多一些。
夜尋突然就不說話了,實則這才算他的常態,很難套得出話來,軟硬不吃。但方才聽了他一番毫無保留的解釋,我就有點飄飄然,下意識的以為他會有問有答的。且而我早前也沒覺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懶得解釋或者身份換來換去的麻煩,我覺得都可以是他能說出來的解釋。
但他沒說,枕著我的頭,一動不動安寧的形容,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開口。
若是對夜尋,這種沉默我一貫很能習慣,處理起來更是得心應手,就吸了吸鼻子道,“唔,火要沒了,風也怪大的,老大……呃,夜尋你冷嗎?回山洞嗎?“
夜尋在麾衣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溫,我的手卻很涼,于是他道,“恩,先回山洞吧。”
靠人的體溫取暖畢竟和衣物保溫的感覺不一樣,裹著麾衣脫離他懷抱的一瞬間,我就開始冷的發顫,那感覺就像大冬天的時候睡覺,旁人一把將你棉被抽走了一般。我好似眷戀冬日棉被一般,又眷戀瞥了起身的夜尋一眼,然后嘎嘣嘎嘣踩著凍得又脆又硬的土,準備往山洞的方向去。
表面平靜,心里則是掀起驚濤駭浪的琢磨著折清突然之間“變成”夜尋一事,隨后想,今天夜里也不用睡了,光傻笑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近日的日更可給力?哈哈哈哈
☆、第83章 境況
呼嘯的寒風在進入洞穴的一瞬便削弱了許多,叫我好受不少,清晰可見洞內往外散發的火光,那色澤光瞧著便帶了份暖意。
果子聽見我們的腳步聲,自發呆中回了神,不自覺避開夜尋的目光,起身將位置讓給我,靠近時依舊頗為擔心的小聲問,“姑姑,你還好么?”
柴火燒的嗶嗶啵啵的,我靠著火堆一坐下就感到陣撲面而來的暖意,很是舒服。看他一副愧疚的樣子,縱然渾身沒一處好受著還是笑笑道,“沒什么大礙。”
“地獄下夜里極寒,并不適合趕路,姑姑還是多休息一下為好。”果子如是道著,聲音很輕,因為梨樰正睡著。
我瞥了眼梨樰蒼白的面容,想他裝睡應該也是裝得挺辛苦的,可依他的處境,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
鏡世周遭儲了這般多的冥水是我萬萬沒想到的,也不曉得果子在天際上一個人撐了這數萬噸量如狼似虎的冥水,有沒有受傷。
這變故其實算是最糟的局面。
打個比方,一個病重之人若還抱有一絲念想的時候,就會同起初阿塵做的那般,給我寄信或者對外求助,積極的接受治療。這種時候,鏡世往往都是對外開放的,而不會設這些機關。也幸好著道的是我,不過折騰了些,若是換了人就直接殞命了。
這就證明,鏡世之主阿塵已經決定要自我放棄了,鏡世如今就像一個巨大的墓,用了最簡單卻實用的防盜方式——流沙。
只不過這沙并非普通的沙,而是冥水,以之將整個鏡世的外遭包裹起來,只要破開外面一層簡單的封印,冥水轉瞬傾瀉而出。任你人神魔妖,一次性毀個干凈。
冥水有攝取冤魂禁錮一說,地獄之下最不缺的就是冤魂,這東西擱置得越久越厲害,生活在此處的妖獸皆知,才無一感上前侵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