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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和林純鴻見鳳兒風風火火的跳出去,都覺得有趣,忍不住笑起來。
林純鴻和林德紹選了正對著葛洲的地方建立貨棧,這個地方靠近碼頭,便于裝卸貨物。林純鴻安排林德紹負責貨棧的運營,安排小鳳兒協助林德紹。小鳳兒則帶來了王二等人,教訓道:“以前叫你們別勒索商戶,你們說不收錢就沒活路,現在本姑娘給你們找了活,以后不準再去勒索商戶,明白了嗎?”王二等人點頭答應,林純鴻和林德紹看著小鳳兒一本正經教訓王二的樣子,就忍俊不住,估摸著對王二等人來說,現在小鳳兒的話比林純鴻管用。
小鳳兒把王二的人分成了三撥,一撥負責進貨,一撥負責賣貨,一撥負責照看貨棧,至于買什么賣什么,定什么價格全聽林德紹的。這個安排讓林純鴻吃驚不已,覺得自己的小鳳兒果然是人中之鳳。只有王二一人沒有安排活計,王二忍不住問道:“鳳姑娘,那我做什么?”
小鳳兒眼睛一瞪,說道:“你就跟著鐵頭叔學做生意,難道想當一輩子的無賴?虧你還是他們的頭呢!”
王二唯唯諾諾的轉身拜見林德紹,口稱王二不才,請鐵頭叔多多指教等話。林純鴻拍著王二的肩膀,說道:“王二兄弟,好好干,我知道你腦子活,點子多。”
小鳳兒連林純鴻的面子也不給,厲聲說道:“我的手下,用得著你來收買人心?”
林純鴻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拍不下去,轉身樂呵呵而去。
王二這幫人雖說買賣貨物沒什么經驗,但鑒于他們以往的兇名,推銷的時候只要一出口,商戶就乖乖的掏錢買貨,生意倒也好做。加上林氏貨棧的貨物價格公道,商戶慢慢的也主動購買這些土特產,這是后話,暫且不表。
林純鴻這次回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請李崇德出來幫助自己。林純鴻苦于缺乏人才,事業難以拓展,上次李崇德對管理之學感興趣,觸動了林純鴻,覺得李崇德沒準肚子里有貨。即便沒貨是個花花架子,也能起到千金買馬骨的效果。
林純鴻一路打聽,來到長嶺崗村,進入李崇德家一看,發現李崇德正在教兩個孩子描字。林純鴻笑道:“秀才好閑工夫!”
李崇德見林純鴻前來,也喜不自勝,連忙招呼娘子倒茶,又請林純鴻坐。林純鴻還未坐穩,李崇德便說:“上次你的工錢計算的辦法,只適合制作器物的工人,對酒樓里的酒保之類的人便不適用,對官員也不適用,不知道你有沒有什么好的辦法?”
林純鴻哭笑不得,這李秀才也太執著了吧,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林純鴻想了想,說道:“這個我也沒有經歷過,但也琢磨了一些辦法,也不知道適用與否。比如對酒保,可以讓他們互相監督,每個月由大伙對某個人進行評價,根據評價決定發放工錢的多少。”
李秀才睜大眼睛,仔細琢磨著林純鴻的辦法,贊道:“林老板這個法子好,總之就是不能讓他們拿一樣的工錢。那對朝廷命官呢?”
林純鴻估摸著李秀才真正想問的還是這個問題,現在的讀書人都明白,大明的官場已經爛到了根子里,幾乎到了國家管理無法順利開展的地步。估計李秀才平日就在思考如何改造明朝官場的法子。
林純鴻也不隱瞞自己的觀點,道:“官員則比較復雜,對他們來說,升官比俸祿更能激勵他們。但方法還是和對酒保一樣,由老百姓對官員進行評價。比如江陵縣知縣出缺,現在先生和我都想當知縣,便由老百姓來選,看誰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多,便任知縣。如果支持先生的老百姓較多,則先生當知縣,可是先生當了知縣后,如果魚肉百姓,下次老百姓肯定就不支持先生了。”
李秀才點頭道:“方法想起來不錯,但實行起來問題就多了,如怎么判斷老百姓是否支持誰?如果想當官的人賄賂或強迫老百姓怎么辦?有的老百姓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官,怎么知道支持誰?況且鄉野之民易于被謠言蠱惑,如果被別有用心的人誘惑又怎么辦?”
“是啊,這是個難題,我也沒有考慮成熟。”林純鴻坦誠的說道。
“現在的京察和外察實際上也能考評官員,就是被上面的人把經念歪了。”李秀才思索良久,回道。
“京察和外察早成了黨爭的工具了,不談也罷。再說這個和我剛才說的法子不一樣,京察和外察是由官員或者皇上評判官員,而我剛才說的法子是老百姓評判。”
“皇上評價和老百姓評價不一樣嗎?”李秀才問道。這個時代的讀書人總是對皇上有莫名其妙的幻想。
“當然不一樣,歷史上的暴君和禍國殃民的皇帝還少嗎?”林純鴻反駁道。
李秀才聽了,哈哈大笑,說道:“林老板真是快人快語,痛快!”
林純鴻也大笑道:“聽先生一語,小子受益匪淺!”
第十八章 思南攻略
林純鴻也想試探一下李崇德對貨值之術的看法,便問道:“小子有一些問題想問先生,如:有方圓十里之城,若只從城里購買貨物,而不賣貨物于它,將會產生什么后果?”
李崇德隨口答道:“白銀大量囤積,貨物價格飛漲。”
“若只賣貨于它,而不買貨呢?”
“白銀奇缺,貨物無法買賣,價格下跌!這些問題太簡單,林老板是來試探我的吧?對于一地,白銀的出入要大致相等,才不會出問題。”
李崇德的回答讓林純鴻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時代有人便認識到出超與入超的關系了。林純鴻繼續問道:“這個世上為何存在買賣貨物的情況,商人到底對國家有沒有貢獻?”
“商人不可或缺!”李崇德非常肯定的答道,“比如漢人造瓷器,蠻人放羊,一個漢人一年造的瓷器,估計三個蠻人也造不出,但是一個蠻人一年收獲的羊三個漢人未必能完成。如果漢人和蠻人不交換,那么漢人就需要四個人、蠻人也需要四個人才能滿足各自的需要;但是如果互相交換的話,兩個漢人和兩個蠻人就能滿足雙方的需要,這樣人力就節省了一半。當然這里還需要一個商人在當中運輸貨物,不過比不交換好,節省人力。商人的作用就在這里。”
林純鴻一聽,拜倒在地,說道:“先生大才,屈居鄉里,真是埋沒了,應該著書立說才對!”
李崇德扶起林純鴻,說道:“紙上談兵,何足道哉!我閑來無事,便喜歡琢磨這貨值之術,倒讓林老板見笑了。”
“既然先生認為自己是紙上談兵,小子在夷陵建了一個貨棧,從事那買賣之事,先生何不常過去指導?順便著書立說。”
李崇德笑道:“林老板好算計,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就是為了讓我幫你做事!”
“先生乃直爽之人,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林純鴻大喜,見李崇德家貧,掏出二十兩銀子,鄭重的放在李崇德的手中,口稱這是聘金,李崇德也不拒絕,坦然納之。這讓林純鴻更為欣賞,這便是精于貨值之術的正常心理。林純鴻也明白,李崇德應該長于規劃,短于具體事務。但無具體事務的經驗,規劃未免有所偏差,便安排李崇德先協助林德紹管理好貨棧,以后再安排其他合適的職位。林純鴻還吩咐林德紹,每個月給李崇德的工錢是五兩銀子,他愿意干什么便讓他干什么,不要限制。林德紹一一照辦,畢竟,一個秀才的招牌能唬住絕大部分老百姓。
隨著鄭天成押送著木材不停的運出,林純鴻手里的銀子越來越多,便親至百里洲買了上萬畝良田,只花了一萬兩千兩銀子。百里洲近五分之一的農戶成了林純鴻的佃戶,由于農戶迫于江匪橫行,逃亡嚴重,許多田地便拋荒在那里,林純鴻一時也找不到人耕種,便扔在那里任由其拋荒。百里洲的貨棧早已建立,只不過目前只用來囤積木材,按照林純鴻的吩咐,材質良好、適合造船的木材都積累起來,并聘請專人對其進行處理,方便以后造船時用到。林純鴻又在夷陵和荊州附近招募了三百余人,和鄭天成一起帶著眾人來到隔河巖。周望從這三百多人中,挑選了四十多人到戰斗組中,每日勤練不已。
現在隔河巖附近有將近上千人,林純鴻又新成立了兩個隊。由于人越來越多,在伐木區域上經常產生沖突,林純鴻便帶著三個隊開辟了第二塊地域伐木,這塊地域已經隸屬于大田千戶所,但也沒有人來管他。
此外,白崖洞經過激烈的爭吵,也將彭新帶入的條款變成了現實,不僅出售包含木材在內的各種土特產,還派遣了六十名善于射箭的壯丁聽從周望的指揮。至此,周望的手下便有將近一百五十名,每日訓練吼聲遍布山谷。這吼聲也讓伐木的人感到心安,畢竟有人專門保護他們的安全。
白崖洞最需要的東西就是鐵器和鹽,但林純鴻沒有辦法滿足,只好運一些能買到的農具、瓷器、工藝品等東西進入白崖洞,順便將白崖洞的草藥、竹制工藝品、獸皮等土特產帶到夷陵州,現在林純鴻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數著清江口上的船只和木排,就如一個守財奴每日數自己手里的金幣一般。鑒于運輸的任務越來越繁重,鄭天成的運輸隊已經擴充到六十人,還忙得不可開交。
現在林純鴻最著急上火的就是手里積壓了大量的銀子花不出去,林純鴻知道,積壓的銀子不能投資出去等于沒有。現在想練兵,只能偷偷摸摸,不敢大規模的招募,想投資,又找不到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讓林純鴻糾結不已。
即便有忙不完的事,林純鴻也沒忘記處理思南。雖然思南暫時未曾招惹他,但思南強大的實力始終是個威脅。通過一段時間的打探,林純鴻對思南的了解越來越深。
思南位于清江之畔。清江,古稱夷水。乃巴人祖先廩君繁衍并向外開拓的發祥地。“水色清明十丈,人見其清澄,故名清江”。發源于齊岳山,在宜都陸城注入長江。號稱八百里清江畫廊,曲折東流,幾與長江平行。峽谷俊雄、石屏垂立、壁畫神奇、瀑布飄逸,讓人流連忘返。思南長官司位于清江支流龍王河沿岸,這里有沖積的泥沙,能夠發展灌溉農業,因此思南長官司人丁興旺,比周邊的長官司富裕。再加上思南長官司大多數為苗人,民族仇恨加上經濟利益,,因此時常仗勢欺壓眾多土著。
楊成萬是思南長官司的頭領,約莫四十來歲,經過一系列的謀劃,取代兄長楊思萬登上族長不過五年,但自從楊成萬登上寶座后,思南的人內清叛徒,外脅白崖洞,端得是血雨腥風。楊成萬是有本事的人,五年時間牢牢控制了思南長官司,并且與大田千戶所千戶冉之煥關系密切,并將其女嫁于冉之煥為妾,極得冉之煥寵愛。
經過深思,林純鴻決定利用思南的報仇雪恨的心理,在自己選定的戰場打一仗,讓他們不敢再起別的心思,趁機以勢壓迫思南長官司,爭取將思南納入到自己的體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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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思南戰敗后,帶回了一地的尸體,楊成萬臉色鐵青,本來派遣了五十多人追擊白崖洞的彭新,沒想到收獲了一堆尸體。楊成萬兄長的心腹就在那里唧唧歪歪,說什么這是十年來未有之大敗,從根本上影響了思南長官司的聲望和利益,早知如此,何不當初就不要和白崖洞起沖突?
這些言論不容楊成萬忽視,現實逼著楊成萬必須報復,否則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反對勢力又要蠢蠢欲動。但楊成萬沒有被憤怒刺激得失去理智,將幸存者招來一問,才知道是一伙漢人干的好事。楊成萬早就知道隔河巖來了一幫漢人,不過百多人,在那里伐木,當初事不關己,楊成萬也沒有理會,現在欺負到頭上,實在讓他無法容忍。于是,他派出兩撥人,一撥打探漢人的消息,一撥前往大田千戶所,爭取讓大田千戶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