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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走后半個多月王蘭便生了一個男孩兒。鑒于對女兒的疼愛和對女婿的重視,王家老兩口對女兒到是伺候的十分精心,還專門殺了兩只雞燉湯給王蘭下奶。但是滿月宴卻沒給孩子辦。
王家已經在王蘭身上花了不少錢了,杜君上大學雖然不花錢,但是路費也是王家人出的。王家老兩口為了補貼女兒女婿都要動棺材本兒了。再說以后孩子要吃要喝都還得家里補貼。滿月宴他們是辦不起了。
兒子連個滿月宴都沒有,王蘭有些委屈。就算是以前鬧荒年的時候,家里第一個孩子都要辦個幾桌呢。但是家里的情況她也知道。只能抱著孩子喃喃自語:“寶寶沒關系,等爸爸出息了一定給你補上。”
秋收的時候,王蘭的兒子剛剛滿月,但是她也只能下地干活了。她有孩子要養,還要補貼杜君,她只能把自己當成鐵人使。但是滿懷希望的王蘭仍舊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勁兒。杜君說了,一安頓下來便接他們母子過去。
秋收比麥收時節還要繁忙,地里的麥子、高粱、紅薯、棉花、花生統統得收,尤其是棉花,每天都得去采才行。白天得下地掙工分,晚上下了工,還得抽空照顧自家的自留地糧食,大家簡直恨不得多出兩只手來。
蟠桃村有個果園,是當初老祖宗傳下來的,里面有蘋果,梨,大棗之類的常見果樹,據說以前也有些少見的果樹,但是現在只剩下一些常見水果了。村長指揮手腳麻利婦女們把果子摘下來。品相好的收集起來收好以后拿到鎮上的供銷社里賣了。品相不好的便直接給社員們分了。
一年到頭也就只有果園的水果成熟的時候,蟠桃村的老老少少才有機會吃到這個。當然了,農村里院子都大,除了蔬菜之類的,果樹很多人家也會種,這就是屬于大家自己的了。
等到交了公糧,幾乎人人都瘦了好幾斤。但是即使是累,大家也是開心的,今年年景好,除了交的公糧,每家每戶都還能剩下不少糧食。不過現在只分糧食,到年根兒下才會分錢,到時候來帶著生產隊賣豬肉的錢一塊分給大家。如果你公分掙得少,那么不好意思,你得往村里交錢了。
蟠桃村分糧食那天,胡國棟正好來吳紅兒家。從當初認門到現在已經很久了,但是他和吳紅兒只見過一次面,好不容易地里不是那么忙了,胡國棟便提著點兒東西來媳婦家了。見家里正忙活著,他也不見外,直接扛上一大袋玉米就往回走。現在的玉米袋子都大,每個都得有一百多斤,但是胡國棟抗上去連晃都不晃,穩穩當當的。
村里有一輛拖拉機,但是那拖拉機是村長的命根子,除了交公糧什么時候都不能使。大家唯一能使的就是幾輛小推車。但是就是這小推車也得排著隊使。吳家壯勞力多,也懶得再排隊,干脆自己搬。現在又增加了胡國棟一個壯勞力,不一會兒吳家分到的玉米,紅薯,黃豆,花生,高粱便通通被搬了回去。
見胡國棟強壯的大身板搬上那么一大袋子糧食就走,吳紅兒有些星星眼。話說生病的人都有些病態,雖然吳紅兒這輩子身體身體健康,但是她對身強力壯的執念仍然十分強烈。
吳紅兒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看,胡國棟又不是木頭人怎么會感覺不到呢。他有些不好意思,腳下也有些踉蹌。崔榮梅見他腳底下不穩,以為累到他了便說道:“國棟歇歇吧,都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讓你哥他們來就行。紅兒你拿個毛巾給國棟擦擦臉。”
“娘,不用了,馬上就能搬完了,我不累。”胡國棟說道。胡國棟今年才二十二歲正是有力氣的時候,就算是干再累的活兒,休息一晚上之后立馬就能活蹦亂跳的。僅僅是搬這么點兒糧食,還真是小意思。不過一直被心上人用火辣辣的眼神兒盯著,還真是讓人不好意思。說完也不等回屋去拿毛巾的吳紅兒便急匆匆的跑去繼續忙了。
陳香枝扛著個大肚子在太陽底下曬太陽,收麥子的時候她還能下地干活,但是現在她肚子已經不小了,現在七個多月,時不時的腿腫抽筋,因此這次秋收雖然別人忙的要死,但是她卻舒舒服服的一直待在家里歇著。
不過雖然在家里歇著,但是她仍舊要喂豬喂雞做飯洗碗,等空閑時間還要把家里的菜收拾收拾,能曬成菜干的曬菜干,不能曬得也要想法子多儲存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家里的菜地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所以陳香枝便扛著肚子坐在那里曬太陽。
見胡國棟忙里忙外的幫著干活陳香枝忍不住說道:“國棟還挺勤快的。”當初她和吳新會剛定親那會兒,他可不像胡國棟這么實實在在的幫著他們家干活。就是現在回了他娘家,吳新會也是往那一蹲,啥也不干,不是侃大山就是等著吃。
“可不是,國棟這孩子真不錯,現在像這么懂事兒的孩子已經很難找了。”現在胡國棟在崔榮梅眼里就是一朵花,真是怎么看怎么好。見兒媳婦夸女婿,崔榮梅瞬間就像找到了同盟軍,興致勃勃的跟陳香枝說了起來。
吳紅兒一聽,忍不住撫額,她娘又開始了,整天都要嘮叨幾句,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找了個好女婿似的。吳紅兒懶得在聽她娘已經說了不下一百遍的話,轉身出去找胡國棟他們去了。現在吳父吳母他們這的糧食已經搬到差不多了,估計現在正在給吳老大和吳老二他們搬呢。吳家兩兄弟的糧食就要少很多了,一是人少,二是因為常年在父母這里吃飯的原因,吳新國和吳新設每次都要往父母這里搬些糧食。
等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利索了,胡國棟也出了一身汗,秋老虎猛于虎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崔榮梅和吳紅兒連忙給家里的幾個男人端水洗臉洗手,吳紅兒給胡國棟遞了個毛巾過去。聞到毛巾上淡淡的幽香,胡國棟便知道這是吳紅兒的毛巾,他忍不住裂開嘴笑了笑,好在毛巾蓋在臉上別人沒看到,要不然少不了又要被人取笑了。
擦完臉他有些不想把毛巾還回去,還是見吳紅兒伸手,他才依依不舍的遞了過去。
“今年的年景好,咱家也可以過個肥年了。”看著甕里滿滿當當的糧食,吳栓子笑容滿面的說道。農村里幾乎誰家都有幾個洋灰做的大甕,前幾年這幾個大甕能裝一半兒就不錯了,但是今年差不多已經要填滿了。當然這個肥年也是還是以餅子為主,饅頭面條什么的也就是偶爾改善一下伙食而已。
“奶,今天咱們吃餃子吧。”吳家的三個小子瘋跑了一上午,到了午飯點兒回來,見爺爺這么說便說道。別以為孩子小,他們懂得多呢。今天村里分了糧食,如果奶奶高興,說不準就會給他們做些好吃的。
“行,你們這些小饞貓。今天就給你們包餃子。”家里有剛下來的麥子,再說女婿又來了,她也打算著做點兒好吃食。不過可惜的是家里沒有肉,只能做素餡兒的了。
吳西搖搖擺擺的走到胡國棟身邊示意他把自己抱起來,每次胡國棟過來都會拿好吃的點心給他們,吳西才三歲就是一個呆萌小吃貨早就被胡國棟收買了。
“西西,別在那守你小姑父,他今天干了一上午活,累的很。”見自家兒子又跑到胡國棟身邊去了,吳新國便說道。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是那一身肉卻很實在,抱起來也壓手的很。
“大哥,沒事兒。這小子這是跟我親近。”胡國棟倒是很喜歡吳西,說起來吳家的人他都喜歡。
“你別慣著他,這小子就是個猴兒比老大差遠了。”吳新國笑著說道。說起這個二兒子,吳新國也很無奈,他們兩口子都是穩當人,就是大兒子雖然才七歲也不用他們過多操心了。怎么生了這么一個整天都恨不得上房揭瓦的小子呢。雖然才三歲,但是他的破壞力已經頗見效果了,簡直是一個錯眼他就能把天給捅破了。
吳西雖然年紀小,但是也很懂得看他爸臉色,雖然吳新國嘴里說著不讓他鬧騰小姑父,但是他臉上卻笑著可見沒有生氣,因此吳西便候在胡國棟身上直到胡國棟跟他保證了下次要給他帶他喜歡的那種點心,這才從胡國棟身上下來,跑去跟哥哥他們玩了。
☆、第16章 處
胡國棟一直在吳家吃過了餃子,又待到了半下午這才往回走。其實如果不是在吳家吃晚飯不太好,他到是想在這吃了晚飯。
胡國棟推著自行車,吳紅兒在后面跟著準備把他送到村口。現在倆人訂了親,就算是相對親密一些也不會有人說閑話了。畢竟大家都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嘛。對于這樣馬上要結婚的小兩口,大家即使取笑兩句也是帶著絕對的善意的。
不過雖然倆家已經開始給兩人商量婚事了,但是吳紅兒和胡國棟單獨接觸的機會仍舊不多,話題更是少的可憐,說來說去也無非是說說地里的收成不錯,家里的侄子外甥調皮調皮搗蛋之類的話題。
眼看就要走到村口了,胡國棟才說道:“我娘前幾天找人看過了,說臘月二十六十個好日子,你,你有什么意見沒有?”說完這句話他有些緊張,鼻頭都有些出汗了。就像是生怕吳紅兒說出拒絕的話似的,胡國棟馬上又說道:“我二姐夫托關系給咱們弄了張自行車票,不過到過年就過期了,所以,所以我覺得還是日子訂的早一點兒比較好。”
吳紅兒心底有些想發笑,胡國棟這是連句謊話都不會說,自行車票一票難求甚至比它本身的價格還要高,誰會把它一直放到快過期了,再說就算是年底過期如果他們明年春天辦事兒的話也沒關系。
見吳紅兒低著頭不說話,胡國棟便繼續辦保證的說道:“不知道老姑跟你說了沒有,咱們結婚我家再給買個縫紉機,手表和錄音機就先不買了,反正咱們也用不到。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也可以買。我這幾年也攢了點兒私房錢,以后,以后都交給你保管。”胡國棟的臉上黑紅黑紅的,雖然在村里他的能干也是數得著,但是在怎么和訂了親的姑娘相處這件事兒上他還真是一張單純的白紙。
除了胡國棟有私房錢以后也打算交給她保管這件事兒以外,吳紅兒別的都聽胡春花說過了,其實胡春花在秋收以前就開始在吳家和胡家兩處跑,準備把兩人的親事給定下來。但是秋收到了,大家都忙的人仰馬翻的,一時之間便顧不上了。這不秋收剛過,稍微有了一點兒空閑時間,胡國棟便上門了。
其實吳紅兒家里對倆人年底辦婚事兒的事情已經同意了,甚至都給了胡春花準話,現在就是商量商量彩禮之類的東西,胡家家底不薄,吳家也不會像是賣女兒似的獅子大開口,如果沒什么大的變故恐怕倆人年底結婚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因此現在胡國棟完全沒有必要再多此一問。不過不知道為什么,胡國棟就是想從吳紅兒嘴里聽到一句準確的答復。要不然他心里就一直像是晃蕩著瓶子似的,安穩不了。
見他臉雖然黑紅黑紅的,但是仍舊一副你不給我答案,我就堅決不走的架勢,吳紅兒心里略顯無奈,其實她早發現了,胡國棟雖然看著挺憨厚,脾氣也挺好的樣子,但是卻非常的執拗。因此她便帶著幾分嬌嗔和惱怒的說道:“看著你聽老實的一個人沒想到你竟然還存私房錢。”
胡國棟這時候腦袋也靈光,見吳紅兒這么說,他便連忙說道:“以后錢都交給你保管,我一分都不留。”說完見路邊沒有人,還顫顫巍巍的拉住了吳紅兒的手。
吳紅兒拽了拽,但是胡國棟卻不撒手。胡國棟長得人高馬大高高壯壯的,他的手也不例外的很大,能把吳紅兒的手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也許是因為常年干農活的原因,上面的繭子很厚實,因為吳紅兒時不時的掙扎一下,倆人的手便有些摩擦。初嘗情滋味的兩個人僅僅因為一次簡簡單單的牽手,心里便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就這么靜靜的待了有個三四分鐘,見遠處有人影過來了,吳紅兒才像是火燒屁股似的甩開胡國棟。倆人都像是做了什么壞事兒似的,吳紅兒掩飾似的用手壓了壓耳邊的頭發,胡國棟也眼神亂飄。
“天兒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吳紅兒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些的說道。
“嗯,那,那我走了。過段時間我再過來。”胡國棟說道。不過雖然嘴里這么說,但是他腳下卻一動不動,顯然是打算等吳紅兒走了再走。
“好了,趕緊走吧。遠處的人好像是王蘭,我去跟她說幾句話。”見吳紅兒這么說,胡國棟才十分依依不舍的登上車子走了。
見胡國棟走遠了,吳紅兒便連忙像因為看見了她便等在一邊的王蘭跑過去。
王蘭的臉色有些憔悴,她剛生了孩子沒多久就下地干活了,雖然王家兩老也盡量讓她干些輕省的活計,但是地里的活再輕松也輕松不到哪里去,顯然她是有些累到了。
“怎么臉色這么差啊?”以前的王蘭是個略顯豐腴的姑娘,臉也是圓臉,上面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再加上倆條漆黑的大辮子,看著就朝氣蓬勃的。現在也許是因為生孩子不方便的原因,現在把自己的大辮子給剪到了脖子根,現在用一根兒頭繩松松的系著,顯得有些雜亂。雖然因為懷孕生子身材比以前胖了些,臉上卻十分的憔悴。見到這樣的王蘭吳紅兒不禁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