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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書竹也雙眼通紅,重重點頭。
他雖是從小被人遺棄的棄嬰,但卻有一個親娘。
天痞在一邊站著,等了大半個時辰,知道任這樣下去,干脆誰都別走了。忙嚷嚷道:“你哭什么,弄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有老子一路護送,有什么不放心!”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老子出遠門的時候,也沒見你抱著不撒手。”
柳書竹最終答應了去黑水學院求武。路途遙遠,天痞一路隨行護送,先往西南方向走,出兩千余里大山,再過千里荒野,才能到達一座叫‘煙雨城’的城池。
傳送古陣,就在煙雨城中。
鎮子的街道上,排了十幾輛大車,車上裝滿大箱,二十幾個悍匪整裝待發,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用以拉車的坐騎則全都是擅長遠程奔襲的‘鹿角斑紋獸’。
前些天,鹿陽山遣人來送禮,裝了十幾車貨物,都被眾匪連人帶車一并扣下。
鹿陽山此次失算,招惹了災星,送來不少好東西,雖不能跟柳書竹劫下的那批貨相比,但經過細細篩選,將大部分貨物卸下后,又將鎮子寶庫里的靈粹整合裝車,悉數搬空,響馬鎮多年的家底,都在這里了。
一行人又來到蕭拂衣的小院內,前來告別。柳書竹上前叩門,門卻從里面拴上了。
蕭拂衣也不開門,從屋內對他道:“三叔在看書,就不送你了。不過你記住,去了以后,要收斂性子,潛心習武,別墮了響馬鎮的名聲?!?
柳書竹叩門半天,里面再無動靜。只得退后幾步,雙膝跪地,連磕了三個響頭,“三叔教誨,竹兒記下了,您保重?!?
屋內的側窗開了一條小縫,蕭拂衣站在窗后探頭探腦,伸直了脖子使勁往外瞧,也根本沒在看書。
天痞瞥了一眼窗子,小聲罵:“文人就是啰嗦,凈給大爺們裝孫子?!?
眾匪站在街道兩邊,經過之時,很多大漢都低下頭,臉上隱隱有淚痕,柳書竹上前,與相熟之人罵過幾陣,心中感動莫名。
“呸、呸!”一個大漢在手心連吐兩口唾沫,趁人不注意,急忙涂到臉上,也不顧惡心,對身邊人道,“快點。過來了,過來了!”那位仁兄也在忙著吐口水往臉上抹,“裝的像樣點,他要是見你不傷心,學成歸來后指不定怎么折騰你呢!”
牢房石室內,被扣押了多日的鹿陽山弟子都被驚動。爭相從小窗往外看,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一人扭頭道:“李師叔,他們今天這是怎么了?一個個跟哭喪似的,會不會是誰死了?”
為首一人,正是柳書竹前些天在半路劫過的那位鹿陽山外門執事、李星鵬。
他也夠倒霉,原本見識淺薄,孤陋寡聞,從未將這股悍匪放在眼里,現在才知道厲害。
上一回,丟了貴重貨物和臉面;這次本是將功補過,狀著膽子請命進山送禮,不成想連人也出不去了。心中早對這幫山賊強寇恨之入骨,聞聲瞪眼罵道:“都死了才好呢!”
小蘿莉始終不說話,默默在柳書竹身邊跟著。
“小爺是去學本事的,又不是去送死的,你看你拉著個臉,跟出殯似的,多別扭?!绷鴷裢O?,甩手給了她一記爆栗,小蘿莉毫無反應,低頭自顧搓著衣角。
柳書竹又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將她抱進懷里:“不許哭!”
小蘿莉大眼撲閃,經他一說,反倒眼淚往下掉,用衣袖直抹。
“小爺過幾年學好了本事,一準兒回來。那時候,璇兒的舌頭估計也能長直了。”前路艱辛,不可能帶她一起。
柳書竹神神秘秘對她耳語:“小金庫轉移了,就藏在……”將私藏東西的位置告訴她,又叮囑道:“吃貨,省著點吃!”
“柳書竹你個大騙紙(子),說好了一輩紙都不會離開璇兒的!”
小蘿莉哭鬧著從他懷里掙脫,撲進謝二娘懷抱。兩個女人一大一小,一個比一個哭的兇。
柳書竹又拍了拍黑虎碩大的虎頭:“拜托,你只是一頭畜生好不好,能不能別這么人性化,小爺還沒死呢。就算死了,也不用你哭啊!”
青峰作伴,山虎為友。黑虎對于柳書竹來說,絕不是一頭靈獸那么簡單。他猛然間才察覺,黑虎身上,隱約夾雜著幾根白毛,已經有些老了。
天痞大步流星,走在最前,最見不得凄凄艾艾的場面。
“出發!”
別人都有坐騎,唯獨他步行,因他太重,坐騎馱不遠。
車隊七轉八繞,上了庸涼古道,十幾輛車,二十幾騎,向西南方向駛去,在眾人的目光中漸行漸遠。小蘿莉趕忙騎上黑虎,遠遠地綴在后面,唱起了謝二娘教她的那首小情歌:
待我長發及腰~
待我芳心還沒老~
誰會騎著大白馬呀~
載我滿山跑~
——
待我長發及腰~
待我年華正妖勞(嬈)~
誰會與我度春宵呀~
共結百年好~
——
山風料峭,凜冽微寒,出山的隊伍走了幾十里,稚嫩的歌聲仍在后面若有若無的飄著,令柳書竹不忍回頭。
“娘的,好大的山風,迷了小爺的眼!”
吼~
一聲虎嘯凄昂,權作送別,盡是道不出的離愁。
……
很多年以后,柳書竹才得知,在他離去的當晚,響馬鎮上鞭炮鑼鼓齊鳴,通宵達旦,徹夜不息,連響了三天三夜。一時間,竟屢禁不絕。
萬惡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