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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個心腹緊隨其后,小心翼翼地請示:“大人,那個演虞姬的戲子我已經把她安頓在偏院了,今晚您要不要過去?”
趙若夫擺擺手:“先不急。我娘她老人家歇息了沒有?”
心腹回道:“剛躺下。老夫人今天本來高興,前頭幾位姨太太又糾纏了一會兒,所以比平日睡得遲了些。”
“哦?”
趙若夫腳下一頓,頭向后略微一偏問身后的心腹:“這幾個女人沒事又糾纏什么?”
心腹嘿嘿一笑回道:“還不是今天這個虞姬的事兒。老夫人真心喜歡這個戲子大家伙都看出來了。姨太太們怕到時候這個虞姬進了門,您娘倆獨寵她一個,沒了其他人活路。就攛掇老夫人把這個虞姬趕走呢。”
早就料到一般,趙若夫嘴角浮上一絲冷笑,然后繼續問:“我娘怎么說?”
心腹尷尬地一笑:“這次老夫人說得很少,她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們,說她們是不下蛋的老母雞,除了亂咯咯叫一點用都沒有,還有臉在她面前出現。結果讓人把她們全攆走了。”
趙若夫略微一怔:“哦?是這樣啊。我娘很少說這么過頭的話,看來是惹她老人家心煩了。唔,說明我娘是真的喜歡這個演虞姬的戲子了。把趙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哼哼~”
心腹心知肚明地點點頭,沒敢接話茬。
然后小心翼翼地重復剛開始的問題:“那今晚您過去嗎?”
趙若夫反問:“我讓你了解那個錢老四的戲班子動向,你打聽的怎么樣了?”
心腹趕緊回答:“正要給您說這個事兒呢。錢家戲班子從咱們這里出去后,直接快馬加鞭出城離開這里了。連原本給客棧的預定今晚過夜的定錢都不要了。真如您所說,有極大的問題。”
趙若夫冷笑一聲:“他錢老四要是大大方方的今晚住在城里,明天再趕路,說明他心里坦坦蕩蕩,不怕有事牽連他。現在我們留下了虞姬,他反倒這么心急就出城,只能說明他預計會有事發生,急于擺脫自己的干系,這才這么心急趕路。所以,虞姬那里為安全起見我不能去,你派人盯住她就行。等我們完全調查清楚,確定沒什么危險了,我再過去。”
“哎,我知道了。”心腹趕緊回答。
接過趙若夫遞過來的大褂,心腹站在了原地,看著趙若夫緩步走到案幾前,隔著一個方巾在桌面上行云流水般開始練功。
趙若夫動作揮灑飄逸,輕飄似無力道,動作連貫毫不生澀。案幾下有一小石臺,石臺上豎放著一個雞蛋,任由趙若夫如何在桌面上比劃,雞蛋自然一動也不動。
約莫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趙若夫終于緩緩收勢停功,結束了今晚的功課。心腹極有眼色地跑上前,把手里的大褂披在趙若夫的身上,嘴里不住地奉承:“趙爺,我看您這功夫已經算大成了,走遍天下只怕也難逢對手。”
趙若夫輕輕把案幾下的雞蛋拿上來,觀察著外表光滑的蛋殼,嘴里淡淡應道:“我這才到哪里?要是我那死鬼師傅還活著,我在他手下連三招都過不去。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我們豈能目中無人,小覷天下豪杰。”
說著話,趙若夫輕輕剝開雞蛋。只見里面的蛋清和蛋黃已經渾然一體,猶如用打蛋器細密攪過一樣,再也分不清彼此。
心腹不自禁地張大嘴:“我的爺,這是傳說中的隔空打牛,哦不,比隔空打牛還要高深的功夫啊。就您這本事,天下還有誰能贏得了你?”
趙若夫輕笑著搖搖頭,正要給心腹普及點基本知識,給他掃掃盲,卻猛地轉過身,朝著院墻邊的一棵大樹的濃郁樹冠方向喝道:“什么人?給我下來。”
說著話,趙若夫將一片蛋殼夾在指尖曲指一彈,小小地蛋殼頓時像子彈般“嗖”地一聲射出,直奔樹冠飛去。
樹冠里銀光一閃,一把匕首如閃電般飛出,和半空中的蛋殼撞在一起,在靜謐的夜色中發出一聲脆響后,匕首和蛋殼同時跌落到地上。
知道被發現,樹冠里躲的人飛身飄落在院內,口蒙黑巾,全身黑色夜行服,身材嬌俏,一雙明眸死死盯著趙若夫,恨聲道:“姓趙的狗賊,今夜我要親手殺了你,為我梅家上下百十口人討還血債。”
趙若夫本來風輕云淡地神情頓時一凝,狹長的眼縫瞇在了一起,嘴角緊抿著,半天從牙縫里吐出一句話:“我道是誰?竟然是梅家的余孽?這幫狗奴才們真是辦事不利,都追殺了這么長時間,竟然還沒有除根?都讓對方找上門來了,我看這幫狗奴才沒用的很。”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黑衣人生怕耽誤下去外面的人聽到響動后沖進來橫生枝節,也不再廢話,揉身上前持匕向趙若夫刺去。
趙若夫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隨手把身后的大褂扯下來,在旁邊的水缸中沾濕后,毫無困難地施展束衣成棍功夫,與黑衣人戰在了一起。
“呼呼”的風聲中,空間仿佛都讓趙若夫封閉起來,一時間黑衣人竟然無法近身。
戰至半酣,黑衣人一聲嬌叱,揚手射出匕首,然后繞出一個起手式,左手擊右掌,對著揮來的大褂奮力碰去,頓時一聲刺耳的裂帛聲,竟然赤手把大褂擊碎了。
趙若夫趕緊后撤幾步,一臉凝重地看著對方:“梅家的太極拳。你果然是梅家的人。哼哼,既然今天你敢來,就不要走了吧,接掌。”
黑衣人也冷哼一聲:“今天我來就是要取你狗命的。不殺你,我也不會走。狗賊,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梅家太極拳。”
說著,黑衣人揮掌搳拳飛身向趙若夫擊去。
“第一式?”趙若夫臉色凝重,沉身扎住馬步,也用類似的手式迎擊,不過他嘴里卻喊道:“太極第二式,給我破。”
黑衣人嘴里冷哼,心里卻在雀躍:“這個姓趙的只會前十三式,這梅家太極講究是個勢,越往后威力越成幾何級增長。十三式無論如何是敵不過十四式的。而自己掌握梅家太極的前十五式,絕對能壓制住這個趙若夫。而且這樣的比拼,等超過第八式,雙方任何一個人想停下來都不可能,非得拼出個高下才行。趙狗賊,納命來吧。”
趙若夫明顯也是知道這種情況的,所以他也極為認真的奮力與黑衣人過招,絕不敢有半點馬虎。看得出來,他也在賭,賭對方會的招式沒有自己多,到時候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畢竟,就算在梅家,能夠完全掌握梅式太極的,也只有自己的死鬼師傅一個人而已。其他人掌握的都不全。
雙方已經拼過了十招。
十一式,十二式,十三式。
十四式。
“怎么可能?他竟然會第十四式?”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十五式。
雙方勢均力敵。
就在這時,趙若夫尖細的嗓子一聲大喝:“給我開。”
“轟”地一聲巨響,黑衣人身子頓時飛出遠遠地滾落塵埃,臉上的黑巾也跌落在地上,露出她的本來面目。
掙扎著抬起頭,這個黑衣人赫然正是梅景萍。
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勢,梅景萍一臉的不可置信:“絕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會梅家太極第十六式?我爹明明只傳給你前十三式。”
趙若夫冷笑著緩步上前:“果然是你。白天我看你的舉止神態就不正常。本想不和你一般見識,沒想到你逃出去后竟然還敢回來送死?”
“你叫那個老鬼什么?爹?”
“這么說你就是梅家一直在外面寄養的梅景萍了?呵呵,我們真是有緣啊。當年我費盡心機求你爹把你許配給我,你爹就是不答應。沒想到你爹死了,你卻自個兒送上門來。這就是你們梅家的家風嗎?一個字,賤!”
梅景萍嘶聲喊道:“住口,你這個狗賊。枉我爹當年那么疼愛你,連家傳的武功都傳給了你,你就是這么報答的嗎?你如此喪盡天良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若夫冷冷一笑,緩步停在動彈不得的梅景萍身邊道:“我有沒有好下場誰也不知道。不過我們都知道的,你爹那個老鬼沒有好下場。哈,讓日本人亂槍打死,體無完膚呦。他武功再高有用嗎?保不了自己,也保不了家人,我早勸他效忠日本人謀一份榮華富貴,他不但不答應,反倒還要廢了我。我是把他當親人的,可他呢,親手把我打下山崖。要不是我命大被半山中的樹掛住,早就摔死了。哼哼,他想殺我,自然也要有被我殺的自覺。那個死老鬼,我是把他當親人才敞開心扉勸他的,結果呢,他是怎么對我的?背后下手,無恥至極。”
趙若夫越說越氣,揮掌就向梅景萍擊去,嘴里惡狠狠道:“既然今天你送上門來,也免了我四處去找的功夫。你也和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去死吧。”
掌風撲面,梅景萍無力躲閃,只好閉目等死。
就在這時,一聲破空的銳響向趙若夫襲去。趙若夫聽到風聲不對,趕緊閃身避開,一截樹枝噗地一聲射入趙若夫身后的泥地里,再也不見蹤影。
趙若夫登時出了一身冷汗:“這個人的內勁高強,絕不是自己能匹敵的。”
想到這里,他嘬嘴發出一聲嘯音,招呼外面的槍手進來御敵。自己重新撲上前去,試圖拖住此人,為槍手的趕來贏得時間。
這個人目的在救人,知道趙若夫在招呼幫手,自己孤身一人肯定敵不過對方。所以也光棍,沖進院里后直奔梅景萍,把她一把扛在肩頭后,轉身就朝外奔去。另一只手看似隨意般向后擊出,恰好與趙若夫偷襲的掌擊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巨響,趙若夫悶哼一聲“蹬蹬蹬”向后連退幾步,手捂在胸口,體內火燒火燎般說不出的難受,再也不敢上前,眼睜睜看著梅景萍被救走。
過了一會兒,院外的喧囂聲越來越大,一隊火把撞開院門沖了進來,一個頭目跑到趙若夫的目前問:“主任,你還好吧?”
趙若夫一肚子的火氣頓時蓬勃而發,他揮手給了對方一個耳光:“混賬,讓你們看家護院,保證我全家的周全。你們倒好,死豬一般,任由仇家進進出出,把我這里當城門走。你們統統是一幫廢物,都給我滾。”
頭目莫名其妙的挨了頓打,眼見趙若夫憤怒欲狂,再也不敢多問,趕緊帶著手下退出了院門。
他們剛走,趙若夫再也堅持不住,一下半跪在地上,“噗”地噴出一口黑血,渾身戰栗,卻是連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
剛才一直觀戰的心腹這時趕緊沖上來攙扶住他,大驚失色道:“我的爺呀,沒怎么地你怎么成這樣了?你挺住,我這就去叫大夫去。”
趙若夫伸手死死抓住他:“別去,誰也不要驚動。你先把我攙進屋去,我給你開個藥方你去幫我取來煎好。我修養幾天就沒啥事兒了。沒想到在這里遇到如此高手,他的內息比我強得多,修的是純陽功,剛好天生克制我。這一次,幸虧他對我沒有殺機,不然,我命休矣。”
“苦啊,怎么會招惹到這樣的高手?!”
趙若夫懊惱不已,更覺心下嘔逆難受,再也無法堅持,身子搖晃兩下,終于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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