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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桃塢館的幾段碎片傳說
在年幼的龍川眼里,對面的這一戶宅院始終是座神秘的存在。
一出門便能看見高高聳起的青灰色圍墻,從巷口一直延伸至巷尾。高聳的灰墻遮住了大半的光線,令原本就窄長的深巷幾乎終日不見天日的陰暗著。
青灰色的高墻像一面吸光的大網,將這條深長的巷子整個籠罩了起來。從明媚的桃花塢大街拐進巷口的時候,原本明媚的日光帶著溫度一起忽然在身后收斂了,眼前是幽暗深長的不見盡頭的一條巷。
龍川時常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面前的這道高高的灰墻,望著墻頭一年比一年瘋長的雜草,猜想著高墻之內到底荒蕪成了什么樣子,到底是什么人長年幽居在這座深宅之中?她到底藏了什么身世?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感到,這一面高高的荒蕪的灰墻后面仿佛有著另一個世界,是與他生活的現實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時的龍川常常這樣想,那是一片他怎樣也到達不了的地方,可是他卻莫名的被這一面高聳的墻和那一扇永遠緊閉的門吸引。
那吸引并不是單純的對于一個全然陌生之地的好奇而已,而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佛他曾經去過,熟識高墻深宅中的一切,是一種懷戀之情。
他甚至在童年的記憶里找到過關于桃塢館內夢的片段。
在夢中,他墜入無邊的黑暗之后,隨著面前的濃霧一路向前,撥開一層層濃霧,推開斑斑脫落的絳紅色老木門,銅制的門環輕聲作響,走過殘缺一角的影背墻,繞過假山石,來到濃霧彌漫的院子……
在團團濃霧的深處望見一樹盛開的玉蘭花,映在粗糙冰冷的灰墻上,然后夢就醒了。
在印象中,外婆是唯一能走進這座宅院的人。據說在她年輕時曾經是這一戶的傭人,受過女主人的不少恩惠,即便是后來嫁了人搬出了桃塢館仍舊時常走動,從未斷了來往。后來因為機緣巧合買了深巷中的一戶小院子,又搬回了桃花塢大街,與桃塢館比鄰而居。
聽說在龍川出生之前,外婆還時常出入桃塢館幫著做些打掃的雜事。倒不是家里缺錢,只是一種習慣,外婆說自己照顧了那戶女主人快一輩子了,照顧她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性的牽掛,再說女主人是極不喜歡生人打擾的。
后來因為年歲實在太大,腿腳又不方便,還要看顧年幼的龍川,也就不常去了。
外婆年歲漸長,很多事情自己不便親力親為了。后來家里也請了幫傭,主要是來照顧龍川。從鄉下請來的女人,外婆從頭到腳的端詳,問清了家世背景,檢查過手指和頭發才能來幫傭。
他們家前后換過無數任幫傭,換到本分可靠又做過多年幫傭的吳嬸,外婆才肯讓她跟著自己偶爾進去桃塢館。
每次吳嬸都是怯怯的,小心謹慎的跟在外婆身后,僅在里面逗留很短的時間,出來時懷抱著些需要換洗的睡衣床單之類的,跟在外婆身后走回來。
即便是現在,吳嬸已經彷佛家庭成員般的親近了,連自家鑰匙她都備有一把,外婆仍然從未讓她一個人出入過桃塢館。這也讓這座藏在深巷的宅院在龍川心里更加神秘了。
吳嬸坐在竹板凳上用手小心翼翼的搓洗著桃塢館帶出來的衣裳,龍川湊過去問:“吳嬸里面到底是個什么樣子?可看見什么人沒有?”
吳嬸便含糊的說,“小孩子打聽那么多做什么?”
龍川知道桃塢館中的事外婆是不許吳嬸多嘴的。
衣服洗好了,吳嬸將它掛在院中的衣桿上,將洗衣水倒進圍墻邊的草叢里,便起身去廚房準備晚飯了。留龍川一人在院中,頭揚得高高的,呆看著那件掛在青白日光里的衣裳。
那是一件龍川從未見過的奇怪卻十分精美的衣裳。
這個年代,年輕人都穿起的確良襯衫的時候,小城里的老人還保持著穿著舊式布衫的習慣。桃花塢女主人的這件衫子樣式和外婆吳嬸穿的布衫有點像,卻比她們穿的長度要長了不少,像一件連衣裙,又沒有那么飄逸的裙擺,只是簡單修長的兩片布料而已。
乍一看以為是普通的舊布衫的加長版,仔細再一瞧卻沒那么簡單,不僅腰身處有優美的曲線,袖口,領口,裙邊都縫了小小的滾邊,盤扣的復雜精細,小立領的做工精致程度都不是一般市面店鋪出售的衣服可以比的。
等到龍川再長大一點才知道,那種長長的布衫,叫做旗袍,早已經退出現如今歐化嚴重的女裝陣營,已經很少有女人穿了。和那個逝去的時代一樣,早已被人們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