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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正屋老人住的地方便已經被布置成了靈堂。喇叭嗩吶后半夜便開始吹,到了凌晨的時候,已經有不少涼州的老街坊、老鄰居來祭靈了。劉秀成一家三口披麻戴孝,跪在靈位前面敬客,黃孫兩位大夫及家眷也在旁幫忙遞香燒紙。董神醫在涼州行醫多年,救活的人不計其數,這會子他病故了,眾人都紛紛登門拜辭。
劉家三口哭成了淚人兒,劉秀成更是不能自理,楊子熙避在屋內,聽著外面的喧鬧,心中很是不屑。
她不太相信鬼神之說,也不懂這個世界的風俗和禮儀,在她眼里,劉家夫婦在老爺子死前刻薄冷漠,死后倒是開始大裝孝子,這葬禮就變了味了,真真是形式主義,一點意思都沒有。
昨兒晚上才撕破了臉,楊子熙不想和劉秀成在老人靈前起爭執,想了想還是沒有出屋,直到半夜人靜的時候,才拈了一炷香,站在庭院內,沖老人屋子的方向拜祭。
卻說這頭三日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劉秀成請了五十名和尚道士來給董神醫念經超度,在涼州也算是極體面的了。三日后門口便掛起了喪牌和招魂幡,各處也陸陸續續的扎起了祭棚。王員外家的彩棚最大最顯眼,就在路口處,格外引人注目。
出殯那日,劉旭誠作為孝孫,在靈前摔了盆子,仵作人開始敲響板,指撥抬棺人上肩。劉秀成為了臉面,也不知打哪兒淘換來了副楠木棺材,雖然品質不算上佳,但底板就有五寸厚,送葬的人咋咋稱奇,都道劉秀成孝順。
嗩吶喇叭吹著哀樂,紙錢如雪般滿天飛,一行人出了醫館,沿著祭棚搭建的路往城西走,哭哭鬧鬧的剛到拐口,劉秀成突然示意改變方向。眾送葬賓客都心生奇怪,這西門一出便是墳地,董神醫不葬在城西,難不成還葬到別處去?
卻見劉秀成領著送葬隊伍,直奔涼州衙門去了。
按照通常的慣例,帶著死者遺體上衙門擊鼓的,可是有大冤情的,死者多半死于非命,苦主追兇心切,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像劉秀成這般,師父是病故卻要上衙門的,卻是頭一遭。
黃孫兩位大夫都沒明白怎么回事,其余的賓客更是一頭霧水,眾人隨著他來了衙門口,劉秀成沖上前拿起鳴冤鼓敲了兩下,隨即跪倒在大門前,扯開嗓子就哭號道:“求知府老爺做主啊!歹人乘我師父糊涂的時候,騙了我醫館的地契房契,還氣死了我的師父,雖說不是以兇殺人,卻勝似謀殺,青天大老爺開開恩,替我主持個公道啊!”
這一嗓子吼出來,眾人皆驚,好咧,兇殺加爭產,這可是大新聞了。
衙門的兩扇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名師爺打扮的老頭走了出來,他沖著跪在地上的劉秀成使了個眼色,義正言辭的道:“你等若有冤情,合該請訟師遞上訴狀才是,帶著棺材擊鼓鳴冤到底不妥,還是快快散了吧。”
劉秀成膝行至前,一把抱住那師爺的大腿,哭道:“柳師爺啊,草民這也是被逼無奈了。還請勞煩師爺傳個話給知府老爺,就說曾給他瞧過病的董神醫死的冤枉,還請老爺看在過去情分的面上,主持個公道吧。”
隨行的眾人聽劉秀成說的凄慘,便有人忍不住幫腔道:“是啊,是啊,還請知府老爺主持公道。”
柳師爺這才裝出眾望所歸,推脫不去的樣子,道:“好吧,老朽就依各位的意思,劉秀成,按例你師父的遺體就得往仵作那兒送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