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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斗篷直到過了新年才做好,鎖兒摸著簇新的絨呢面料,羨慕不已,再一看領口袖口處的滾邊,和帽上一圈毛茸茸的貉毛,不停地說“好看。”她也想要一件,只是做起來太費神了,那就算了,眼下先把斗篷披在身上過把癮。
蕭玉珠幫她系好領口處的繩,讓她丑美一番,鎖兒的身量和杜鵑差不多,見鎖兒穿起來正好,便大大地吐了口氣。
原來以為要等開了春化了凍,杜鵑才會走,沒想到沒出正月,她們就要出發了。好友的提前離開,蕭玉珠很舍不得,讓鎖兒用布把衣裳包了,杜鵑出發這日一早便到城門外去送行。
蕭玉涵知道李墨要去西北了,把自己關在房里難過了一場,他本來還想等春暖花開之際,約人去郊外騎馬呢。同蕭玉珠說好這日要一起去送的,只因年后和幾個同窗外地拜師去了,沒來得及趕回來。
天才蒙蒙亮,天空露出一絲魚肚白,城外寒風習習,讓人不由地裹緊了衣裳,蕭玉珠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的西北應該是冰雪還沒化吧,豈不是更冷。
等了一會,便看到好幾輛拉行李的馬車駛過來,車上裝著的全是大箱,車轅上坐著家丁,再后面是兩輛轎,還沒到跟前,便聽到轎里有人大喊“玉珠……玉珠。”
蕭玉珠相互搓著手,跺了跺快要凍僵的腳,朝來的馬車看過去。馬車停了下來,果然是杜鵑從轎上走下來,她穿的很厚,一件深藍色襖,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風,一下了馬車,披風便被風吹得呼呼響,灌得鼓鼓地,杜鵑一邊去拉披風一邊朝玉珠走過來。
“這么冷的天,怎么這么急就要遠行?西北那邊估摸著會更冷。”還沒等人走近,蕭玉珠便迎了上去。
杜鵑握著她的手,“眼下年也過了,馬上就要出正月了,三少爺的任書早就下了,也不好在家里待著,我們這么一大班人,一路走一路停的,等到了西北估計就已經開了春了,那里再冷也不怕了。”
她說的也是理,蕭玉珠便不理這些。讓鎖兒捧著新斗篷過來,“這斗篷是我和鎖兒趕出來的,針線粗陋了些,一來西北風雪大,出門用得著,二來留給你做個念想,此去一別,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見了。”
鎖兒在一旁插話。“我和二小姐做了一個多月。才把這斗篷做好,這斗篷不僅式樣新奇,穿起來還很暖和,這上頭的毛還是真的,什么……毛,是二小姐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杜鵑收下斗篷。眼里頓時起了淚花,“你瞧我這么粗心,這么多年來。還沒送過妹妹什么東西。”說著就從頭上取下一個光溜溜的銀簪,放到蕭玉珠手里,“這是我多年來常戴的。看到它就如同看得我一樣。”
蕭玉珠來之前沒有這么傷感,只是想到一起長大的好友要離開,此去西北千里迢迢,這一別不知什么時候再相見了,言談間紅了眼圈。“你要好生保重,記得常給我寫信,等你養了羊去草原上放牧,記得寫信告訴我啊,你還說還給我做一件羊毛襖的。”才記起杜鵑不識字,這事只能寄托在秦浩身上。
杜鵑有些尷尬,含著淚兒點點頭,“玉珠妹妹,你也要多保重,石榴姐就托付給你了。”
蕭玉珠見杜鵑又要掉淚,一把抱住她,開始流淚,“日后定有相見之日,放心吧,石榴姐交給我,我會替你常回去看她的。”
兩人手拉著手,依依惜別,到最后竟無語凝咽,說不出話來。杜鵑拿起包著斗篷的布包,一扭頭要轉身回馬車上去。李墨和秦浩騎著馬追了上來,因老夫人舍不得兒,出門時拉著李墨的手哭了一場,兩人才拉后了一段距離。
杜鵑見蕭玉珠舉步要回避,勸道,“來都來了,就好好地同人告個別,往后再見也不是那么容易了。”說完,便回了馬車。
李墨見著城門外站著的主仆兩人,很是驚訝,心里面更是小小的驚喜,不過一想到,她已經定了親了,心里面更是一抽一抽地痛,想裝著沒有看見,騎著馬從她身邊飛馳而過,可是棗紅馬的速度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忍不住不去看她。
蕭玉珠的臉已經被風吹得成了醬紫色,她身上穿得不薄,可還是抵擋不住寒冬的冷意,凍紅的雙手人見尤憐,李墨在馬背上俯視著她,見到這個小姑娘,他心里的什么原則都沒有了,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玉珠啊,這么冷的天,小心凍得著涼了。”
蕭玉珠抽抽鼻,剛好她的鼻被風吹得有些堵,“我沒什么,只是墨哥,你多保重。”
李墨心里情不自禁地歡快起來,笑著點點頭,“小姑娘,你也要多保重啊。”
“本來玉涵說要來送你的,可他和同窗去鄉下了,沒來得及趕回來,他還想約你一起去騎馬。”蕭玉珠把玉涵的話轉達給他。
李墨感覺有些意外,把手里的馬鞭塞到蕭玉珠手里,“把這個給玉涵,等他長大了帶著這個馬鞭到西北找我。”說罷,心情大好,爽朗地哈哈大笑兩聲,便一個飛躍上了馬,策馬往前而去。
“三少爺……三少爺……等一等!等一等!”后面有女聲大喊著,一個身影箭步一般沖上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三少爺,你千萬別丟下奴婢,就讓奴婢伺候你一輩,奴婢就算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
李墨勒住了馬,蹙著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雨桐。
“雨桐!雨桐”杜鵑掀了轎簾,小聲地叫她,讓她別做傻事,三少爺這次不帶府里的丫鬟,也是有苦衷的,他怕老夫人給他身邊安插人。
雨桐含著淚朝杜鵑搖了搖頭,出乎人意料的是,雨桐跪在地上,還不停地磕頭,邊磕頭邊哭,“三少爺,你這一走,把奴婢丟下,奴婢又該怎么活?奴婢愿意一輩跟隨你左右,即使是粗茶淡飯我也愿意……”不一會兒,額頭上便紅了一塊。
杜鵑聽不下去了,急忙從轎里下來,想去扶起雨桐,見拉不住她,只好向李墨求情,“三少爺,雨桐伺候你多年,她的真心你怎么會不明白?她怎么會是……”事關老夫人,杜鵑話說了一半,沒往下說。
轎里同乘車的幾個婆紛紛從車廂前面探了頭,替雨桐求情,“少爺,就讓雨桐跟著去吧,你這趟出遠門,府里的小丫鬟一個都不用,光我們幾個老婆怎么能照顧得周到?”
“起來吧!”李墨沒有多說。
“還不快謝謝三少爺?”
雨桐大喜,急忙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撿起地上的布包,便被杜鵑扯著上了馬車。
李墨回頭深深地望了蕭玉珠一眼,緩緩展開一個笑容,還是那永恒的微笑,便轉身抓著馬的韁繩飛奔而去。
一輪紅日沖破云霄,在東邊冉冉升起,頎長的身影剛好融入紅色的圓盤中,駿馬奔騰,風姿翩翩。
幾輛馬車滾滾前行,蕭玉珠同杜鵑隔著車窗道了別,望著追著紅日,漸行漸遠的身影,驀然道,“三少爺再見了!杜鵑再見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