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練繪本想抓住她,但反應太遲了,伸出來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做。
千纓痛苦地捂住崴了的腳,抬首盯住臺階上的練繪。練繪被她盯得訕訕收回手,小心翼翼地解釋說:“我今日請許侍郎來,沒有惡意。”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千纓恨不得拿頭撞墻,她可真是個草包啊,怎么連這種事都會暴露給對方呢?萬一練繪說出去,三郎可就完蛋了!她將頭埋下去,忽地又抬起來,放低了聲音哀求道:“求你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姿態低微得可憐,卻讓練繪進退兩難,尷尬得不知要怎么辦。
他之前就對許稷有過懷疑,因王夫南對許稷的態度太過微妙,且其本身對斷袖之癖很是嫌惡,不可能忽然對男人產生好感,所以他懷疑過許稷的性別。前日從千纓口中得知這一事實,不過是得到確證罷了。
他有意料之中的驚訝,然卻并沒有要揭發許稷的打算。
千纓見他不答話,更覺心焦。她知練繪是個面冷心硬的家伙,做事手腕幾乎算得上狠毒。栽在這樣的人手里,簡直無望——她如此一想,眼淚開閘般地滾落下來,且越哭越起勁,架勢比櫻娘還要可怕。
練繪霎時手忙腳亂,櫻娘哭的時候尚能用飴糖哄騙,可眼前是個成年女性,糖總無法奏效吧……況且他也沒有糖。
他勉強說了幾句安慰話語,想教她相信自己并不打算揭發許稷,可哭到興頭上的千纓壓根聽不進去。
夜風凍人,廊下燈光昏昧,練繪耳廓都紅了一圈。
盡管在官場中與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按說在為人處世上應十分圓滑才對,但他并不擅長與女性相處,這簡直是他致命軟肋。
一直以來,千纓都與他保持著合適的距離,扮演得體大方的宦門夫人身份,陡然變成面前這個模樣,讓他格外不知所措。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練繪蹲在臺階上腿都麻了。他忽然伸過手去,指尖將碰未碰到她時,千纓霍地抓住了他的手。
練繪腦子頓了一下,想縮手已經遲了!千纓抓著他的手抽抽搭搭地哀求道:“你一定、一定不會說出去吧……”
練繪趕緊搖頭,一想好像搖錯了,就又趕緊點頭。
千纓到這會兒才哭明白,眼前這個鐵面御史似乎也沒有那么惡毒,但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反復確認了幾次,這才稍稍松口氣。
她霍地松開手,練繪的手瞬時暴露在冷風里。
好冷!他這才驚覺到她的體溫有多燙……尷尬將手收回,卻見她站了起來,但很顯然,崴了的腳已經腫了。而他經歷內心一番斗爭最終打算去扶時,這位方才還哭哭啼啼的娘子,硬是忍痛一踮一踮地走回去了。
練繪站在夜風涌動的走廊里發呆。他回過神反思一番,覺得自己似乎應當學一學“什么時候應當伸手”的本事。
——*——*——*——*——
許稷急匆匆趕回度支,步子不停往里走,卻見公房已被人占去。度支員外郎一把拉住她:“侍郎要小心哪!”
許稷朝里瞥了一眼,只見延資庫使夏元珍正在翻她的秋收判卷,老氣橫秋,姿態十分囂張。
所謂延資庫,是設于大明宮內院的專庫,又稱為備邊庫。該庫是獨立于左藏庫和內庫的第三大庫,初設是為專掌軍費,并且一定程度上與內庫爭奪財利,因此曾一度受到宦官的強烈反對。
不過如今延資庫的收入來源卻是戶部、度支及鹽鐵三司的定額撥給,早已失去了與內庫爭奪財利的作用。而領延資庫事的夏元珍,也與閹黨有扯不清的關聯。
夏元珍是以節度使拜相,又兼延資庫使,官資高許稷一截,態度囂張些自在情理之中。
她上前一步,做足了表面功夫,一揖道:“夏相公深夜至此,敢問可有要事?”
“大昌元年元月至今年八月前,除納外,度支欠延資庫共計一百九十六萬五千七百一十四萬貫匹,因積欠數多,已具申奏。”夏元珍旁邊一個書吏一板一眼說完,底氣滿滿地看向許稷。
區區一介流外官囂張至此,也不難猜出夏元珍的態度了。既然對方強勢又流氓,那擺君子臉就沒意義了。
許稷直截了當回說:“此事某是知道的。不過這積欠是前兩任度支使留下的爛攤子,某暫時顧不上,因度支眼下也很困難,實在無力支付這積欠。”
她攤開來說度支沒錢還不起,夏元珍能怎么辦?搶嗎?
沒錯,夏元珍今日就是搶錢來的。
眾所周知,兩稅是度支最大的收入來源。而這陣子度支上上下下剛忙完秋稅征收,正是有錢的時候,不趁這時搶更待何時?
“秋稅快收完了吧?”夏元珍又翻翻她的判卷,“實收五百五十余萬緡,填這積欠綽綽有余啊。”
“度支所配明年支用預算遠超五百五十余萬緡,秋稅都不夠用,哪里來的余錢可以還延資庫的積欠呢?”許稷實話實說。
“不給也行。”夏元珍顯然做好了十足準備而來,“往后兩稅每貫割一百文到延資庫,便不再問你要這積欠。”
這才是真正目的吧?
許稷頓時沒耐心再往下談。夏元珍這是明擺著要瓜分兩稅稅額,且胃口大得驚人。盡管他說可以不用還積欠,貿一看減輕了度支的負債,但實際上卻是張開血盆大口來吞稅賦。
兩稅每貫割一百文是甚么概念?度支每收一貫錢,就要給延資庫一百文。從原先的吃定額,到吃分成,怎么算度支都虧。
她又不是不懂這其中貓膩!
許稷神色寡淡地說:“不知戶部與鹽鐵兩司的延資庫積欠還了沒有?倘若戶部、鹽鐵都給足,某必想盡一切辦法還清。”
但如果戶部、鹽鐵司都不打算還,她為甚么要還?她又不是冤大頭。
她連忙又說:“天已不早,還請夏相公先回去罷。各司有別,夏相公占著度支的主事公房說出去怕是不好聽。”
夏元珍武職出身,見許稷這樣無賴恨不得揍她一頓,但眼下還不到時候收拾她。他領著書吏甩手出了門,留了一眾度支留直官員面面相覷。
許稷忙上前將案上判卷收起來,員外郎朝外看了一眼,關了門道:“這就完了嗎?”
怎么可能?夏元珍初任延資庫使,定想著要做出點成績來,如此輕易就放過她,這不天方夜譚么?
“還沒完。”許稷將度支抄鎖進小屜,“叮囑下去,倘若下月十五我不在度支,原定兩稅交付太府寺的計劃就取消。”
“是怕延資庫強行征沒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