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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稷陡回過神,忽松開手轉了身。千纓低頭看看被她碰翻的茶杯,怪道:“毯子衣裳都濕了,你那么冒失做甚么嘛!”
許稷的臉白得有些可怖,顯還沒能立即恢復,但她已沉定許多,便開口問千纓昨晚到底發生了何事。千纓定定神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不知在哪睡了一覺,醒來就被人蒙住眼送回來了。”
她輕描淡寫說著,心里其實嚇得要死。
而許稷完全不比她好,臉色久久不能恢復。
“他們問你要錢了嗎?還是給你提要求了?”千纓鼓起勇氣問道。
“沒有。”許稷聲音涼涼的,“甚么都沒有。”
比起有要求有條件的綁架,甚么都沒有的更可怕。
這是一次試探,而她滿盤皆輸。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夫南v:今天導演組又沒給我盒飯,持續罷演中。反正千纓被綁架不干我事!哼!
許稷:樓上你……
☆、第34章 三四頂頭風
是夜,毫無預兆地下起了雨。
冬至已過,雨不再可親,被風裹挾著往廊內刮,頗顯蕭索。伸手卷簾,惹了一手潮,燈苗搖搖晃晃,卻總是不滅。許稷潤了潤筆尖,聞得庶仆從廊中走過,便說:“蘭花要淋壞了,搬進來吧。”
公廨庭院無疑是安靜的,雨夜也令人遐思無限。在昭應城的許多夜晚,都是枕著山雨入眠,次日醒來,卻又是驕陽頂頭,山道上的雨水很快就了無痕跡,下山去長安去學堂,要走的路似乎長得無休止,而如今卻也走到了這里。
接下來的路如何走,又有什么路可走?
許稷忽停了筆,掩上公文起了身。
趕走淄青軍,高密城重歸平靜,百姓生活按部就班,并沒有受到外面鐵蹄戰火的影響,這值得慶幸,卻并不能讓人就此松口氣。
淄青戰事越緊張,許稷心中一根弦就越是繃著。
許稷關好門出了公房,撐傘踏著一路潮濕回到家,千纓卻還沒睡。甫進家門,千纓便忙活了起來,給她預備的餐食接二連三端上桌,洗漱熱水也很快弄妥,儼然是十分稱職的主婦模樣。
自綁架事件之后,千纓便總要等到許稷回來才睡,因閑得無聊就半夜給她做吃的。許稷知她怕甚么,也不多說,只將她滿滿心意與暗藏的恐懼一口一口吃下去。
到入睡時分,已是很晚。報更聲沾染了潮氣,變得低低啞啞,犬吠聲也不若往常般此起彼伏。
案頭一盞燈,幽幽燃到了底,倏忽滅了,只剩一縷煙。
許稷面朝外側而臥,甫閉上眼,千纓便貼了過來。千纓雖比她年長三歲,有時也老氣橫秋,但對許稷來說,千纓是妹妹而不是姊姊。她有身為一家之主的覺悟,明白既然有了這層關系,就得照拂到底。
盡管她曾受養父母的生死觀影響,一度很看淡人與人之間的生死分別,但從那家中走出來,卻發現自己仍然很在意生死,在意……親人的生死。
許羨庭夫婦因對她要求嚴苛,并不會隨意表達親密;阿兄許山對她好,她卻因要掩蓋自己身份而與之保持距離;千纓不同,千纓知道她的秘密,骨子里又是容易走近的人,會輕而易舉就將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真誠得甚至令她不知所措。
而這關系中最微妙的是依賴與信任。千纓無條件地信她,也毫無顧慮地依賴她,許稷將這擔子扛在肩上,開始是當責任,時間一長,早已不僅僅是責任。
她怕千纓出事,更不單單是怕自己愧疚。
因她對千纓也有依賴。
活了二十個年頭,忽然伸過來的一雙手,熾熱得令人貪婪。五房平日里雖小吵小鬧不斷,千纓也時常對她發脾氣,但那區別于養父母家庭中彼此尊重的疏離,是不加隱忍最真實的存在。
理智總認為自己當孑然一身走下去,但事實上她卻并無法割舍這樣充斥著人間煙火的溫暖。
千纓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她僵硬的后背,隔著薄薄衫子,能摸到凸出來的脊梁骨,硬邦邦的,沒甚么溫度,像塊臭石頭。
許稷睜開眼又閉上,千纓將額頭抵上來,柔軟的手抓住她的肩,壓低了聲音道:“雖然我也怕死,但這世道甚么都說不準,倘若有天你我來不及說道別,你也別覺得難過。能活到現在,全是托你的福,沒有你的話,我早就成曲江鬼了。”
她低低軟軟地說著,漸漸松開了手,躺平了望著黑黢黢的床帳頂道:“倘若有人用我來要挾你的話,你放棄我吧。”見許稷毫無反應,她又翻過身去,手一伸,捂住許稷的眼睛,卻感受到了一絲潮意。
千纓沒戳穿她,翻個身咕噥道:“這雨還真是下個沒完哪。”
這雨接連下了三天,凍得教人發抖。因是冬閑時期,高密城內便更沒什么生息,多數人都窩在家中,喝三兩杯熱酒,聊些沒邊沒際的話題,享用一年中少有的安閑。
而許稷不僅要為來年的春征發愁,還要顧及西面的戰事。朝廷軍氣勢洶洶的不斷逼近,令淄青的轄地越壓越少,幾乎快退到了黃海邊。
李斯道這個年,看樣子是過不成了。
“說李斯道被逼得無法,征發民眾修鄆州城塹,男丁不夠竟讓婦女充役,于是激起民憤,加上熊兵馬使又倒戈朝廷,這下鄆州城基本是拱手送出去了,打青州宛若囊中取物,一破牙城1,李斯道人頭就要不保啦!”
吏佐祝暨正興奮地與縣廨內諸君轉述兵探的話,卻有人猛潑冷水道:“密州呢?朝廷軍何時來解救密州啊?我們可在密州腹地哪,密州眼下還有淄青勢力呢。”
祝暨道:“聽說神策軍快到了,就這兩日。”緊接著又補充說:“我們這還不簡單?掛個棋,打開城門,熱熱鬧鬧迎神策軍進城就行了。反正我們又不是淄青勢力,神策軍是自己人吶。”
“祝暨。”
祝暨扭頭,只見是陳珦喊他,便忙起了身。出了門,陳珦責道:“你嘴太快了知道嗎?”
祝暨癟癟嘴:“某也是一時高興……”
“以后留個心眼。”陳珦叮囑完,又說:“這幾日要格外盯好許明府家,不能再像上回那樣出事了,記住了嗎?”
祝暨猛點頭,得了允許后,便出去喊衙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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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軍抵達密州城,火速收拾了密州城內頑抗的淄青余部,便直奔高密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