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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皆大歡喜,但對于大多數高密軍來說,這結局總比平白無故被殺掉強。
至于高密軍中態度無賴的惡勢力,許稷一個也沒留,全讓朱廷佐帶走依律處置。
整件事做得算不上磊落但還比較厚道,朱廷佐也算是認清了許稷的面目,這家伙可比他想象中要狡猾精明得多啊。
月末朱廷佐要撤軍時,特意喊了許稷喝酒。許稷正忙著處理兵員之事,已是焦頭爛額,卻還是抽出空來與他見面致謝。
“你縣廨那些人嘴不會亂說嗎?捅破你的小陰謀甚么的?!?
“都在一條船上,沒人會多這嘴。何況說了也沒甚么,大不了說抓劉仕忠之前某便受了朱兄威脅,不得已為之?!?
“可信嗎?你那日可是怒氣沖沖?!敝焱⒆魮u搖頭笑道,“你算不得甚么正人君子,但我服你。蘊北說的沒錯,你很有膽魄,且能拎清利害關系。”
許稷笑:“可他還曾笑我自保心太重。”
“自保心沒甚么大不了?!敝焱⒆艮D動著手中陶杯,淡淡地說:“比起不做聲暗搓搓地坑隊友,你能敞開來說要利用我,就已經好太多。且這樣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先記著吧?!?
“是。”許稷認真記下這筆人情。
“說起來,劉仕忠倒了,縣鎮兵群龍無首總不是辦法,兵符交給州府了嗎?”朱廷佐喝了一口酒抬眸看她。
“仍在某手中。”
“還在你手里?”朱廷佐錯愕,“你莫不是想要——自請兼任鎮使?”
“是?!痹S稷飲了一口酒,鄭重道:“倘若兵權再旁落,某甚么都做不成。”
“話雖是這樣說,但你到底一介文官,兼任鎮使未必能得心應手?!敝焱⒆魮u搖頭,“且縣廨瑣務繁忙,如此搞下去你是打算三十歲就華發滿頭嗎?”
“人 生能得想做之事已是萬幸,許某人愿為之赴湯蹈火,華發滿頭又算得了甚么?!彼f著握酒杯起身,彎了腰道:“謝朱兄搬兵救某于水火,謝朱兄甘做此惡人,再謝 今日酒菜款待,許某甚為感激,先干為敬?!闭f罷仰頭飲盡杯中酒,置空杯于案,深作揖:“時辰不早,許某有瑣務在身,就此告辭,望朱兄勿要怪罪?!?
朱廷佐起身相送,至營外見她走遠,便不由想起先帝所言“今一邑之長,古一國之君也……大抵休戚與奪之間,蓋一專于今長矣1”。
先帝所期待的縣官,大約就是許稷這般吧。
——*—*——
高密縣的春意已到了最濃時,許稷夫婦卻因要為五斗米折腰而欣賞不來這好景。
先前在長安,雖窮也不至于到發愁的地步。但如今置身外所另起鍋灶,才發覺日子實在難過……怎么到處都是看不見的開銷啊?
千纓翻翻錢袋子吐吐舌頭:“沒想到在長安時我們也占了老太太不少好處……都是些看不見的幫襯,看來下次回去得多謝謝老太太……”說著將錢袋子一倒,摸摸銅板:“可今日吃甚么呀?”
許稷閉著眼揉太陽穴裝死。
“俸料甚么時候發呀?”
許稷仍舊裝死。
千纓怒起身,正要上前揪許稷耳朵,卻聽得外面庶仆喊道:“明府!長安有信來啦!”
長安來信了?
許稷睜開一只眼,求饒道:“別揪我,我去想想辦法?!?
千纓遂收手叉腰,看許稷往外去。那庶仆一路跑進來,除信之外,懷里竟還抱著一只長錦盒:“明府明府快看,長安還給捎東西了!”
“誰送的?”許稷止住步子,打量一番那長盒子:“看著很貴啊,這算受贓了罷?!?
“是長安家里寄來的哩!如何能算受贓呢!”庶仆兩眼發亮,“明府快打開看看!”說著忙將信遞過去。
“家里?”許稷納悶著接過信,速速拆開。
“從嘉,見字如面。以纻絲、白輕容各一匹慰暑夏,望笑納。名——心——具?!?
所謂名心具,正是“心照不宣、知名不具”之意也。
許稷自然認得這字跡,不過她顯然更關注信中所提“纻絲、輕容”,忙接過盒子打開,其中正是一匹綠纻絲紋布及一匹輕容紗。
這時千纓已湊了上來,她瞧清楚后不禁瞪目驚道:“三郎我們發了啊,賣掉換米可以吃一年哪!這是誰送的呀,可真是闊綽啊,我如何不知道你有這種朋友哪!”
許稷霍地蓋上盒子冷靜了一會兒。
如此昂貴的絲綢羅紗,雖然夏日里穿著涼快舒適,但對她來說,卻并不是十分有必要。如千纓所言,拿去賣掉就能發一筆橫財,她亟需要錢,應當賣了這心意去換米嗎?
見字如面,見字如面。
她仿佛看到王夫南站在跟前,看穿她說:“看吧我就知道你想賣掉,為了錢就能把我的心隨便扔掉,簡直可惡?!?
誒她果然是很可惡嗎?
千纓忽搖搖她:“到底是誰捎來的呀?”
“十七郎?!痹S稷回過神,老實與她交代。
“怎么會是他呀?!”千纓驚訝之余卻又更高興:“不過他送來的就更不要猶豫啦,賣掉換米換酒吧!”
“你說的是。”許稷這樣說著,卻又猶豫起來,抱著那錦盒不松手:“可旁人所贈之物,賣了不好吧?再說我如今為官,嚴格來說這也算得上受贓,不若……還給他吧?”
千纓盯住她:“三郎,你不要騙我,你分明是想自己留著??煺f你與十七郎怎么了,他為何送你這么貴重的東西?你是不是還很在意他的贈禮?”
許稷小步往后一退:“千纓……”
“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他?”千纓叉腰逼人,“我知道他好看!可是!人不能被皮相蒙蔽雙眼!他本質是很壞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