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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非說完站起來就走,一回頭看到我站在門口有些詫異,卻并沒有停下腳步。
太后仰頭嘆息道:“先帝,這真是造孽呀,造孽呀!”說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忙過去扶住她。
太后仍支撐著身子對我說道:“慕笛,我不要緊,你快去天牢,一定不能叫郅非殺了太子啊。”
我垂下眸子道:“太后,如今這些事我也管不得。”
“你說的話郅非會聽的,那好歹是他二哥啊。”太后又重復道。
我雖覺得太后眼見自己親孫子自相殘殺是很可憐,但是此刻卻也不能只順著她,只道:“可是這個所謂的二哥卻曾一次次地設計要郅非的命,郅非如今身上的兩道疤痕都是拜太子所賜。他們之間的冤恨又豈是一兩句話可以開解的?”我一想到上次差點被太子強迫,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無意中說了些叫太后更傷心的話。
我跪下道:“太后,請您注意自己的身子,慕笛若沒事就來陪您,只是事關太子和郅非的恩怨,我實在無能為力。不過,我此刻可以去天牢,安穩郅非給太子一個體面的死法就是了。”太后絕望地閉上眼睛,無力地抬手叫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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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的每個人周身都散發著一種陰沉的氣息,太子和皇后分隔兩間,如今都已是披頭散發,面色萎黃。
郅非背對我站著,挺直的身板在那身黑色朝服的襯托下更顯清冷。他冷冷地說道:“二哥,很久沒有這樣喚你了。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皇祖奶將我們摟在膝前,說我們哥倆的個性像極了。”
太子只是癱坐在地上,雙目空洞,并沒有任何反應。郅非接著道:“就是因為像,所以你喜歡的東西我也喜歡,你要追求的我也要追求。比如說父皇的寵愛,皇位,慕笛。父皇的寵愛,皇位,我都可以讓,可是我不知道要忍讓到什么時候你才罷手。自你欲強對慕笛無禮,你明知道他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就知道忍到頭了。”
郅非一字一字地說著,聽不出任何的感情,皇后已在一旁輕輕地啜泣。郅非突然向右轉過身,面對著皇后說道:“是你,你奪走額娘的。今天我要用一樣的方法,在你兒子面前,讓他也常常失去額娘是什么滋味,然后讓他用以后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做著同樣的一個噩夢。”
說著他一擺手,旁邊的公公端上了一個小杯子。皇后一面抓著自己臟兮兮的裙子,一面往墻角縮,哭喊道:“不要,你額娘不是我害死的,是她自己對先帝有怨言,被廢居冷宮,憂郁而死的。”
“哈哈哈,天大的笑話。”我從沒見郅非這么凄厲地笑過,他道:“那是別人以為的,你這個真正的兇手怎么有底氣說出這個理由?”他眼中射出一道狠狠的目光,像是要剜下皇后的肉來。
“你們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我十歲那年的十二月十八,我永遠忘不了這個日子。你端著一杯鴆酒到冷宮中,按著額娘的頭強行給她灌下,整個宮殿里都回蕩著額娘的慘叫,我真不敢相信那是額娘發出來的聲音,也不敢相信那是我親耳聽到的。額娘去的時候那么悲慘,我今天要用同樣的方式附加到你身上。”
什么?我一直以為郅非的母親慶妃是遭讒言所害后郁郁而終,難道,竟是這樣被人強行灌下的毒酒?我看著郅非的側影,忽然好心疼他,他終究是怎么熬過這十年的,夜夜在失去額娘的心痛里挨到天亮?
可是,既然當時慶妃在冷宮,郅非是如何親眼所見?
皇后也問出了這個問題,郅非冷笑一聲,道:“天意!我正巧那天偷溜進冷宮看望額娘,你進來之前額娘怕我也遭連累,將我使勁塞進柜子中,并綁住我的手腳,封住我的口不叫我出聲。可我從柜子的縫隙中看到了這一切,眼睜睜看著這場暴行的實施,而無能為力。”郅非的雙手抵在牢門上,骨節被握得咯吱咯吱響。
他一下松了牢門,對身后兩人說道:“去吧。”那兩人便開了牢門直向扒在墻角的皇后而去。任憑皇后怎么掙扎,那杯鴆酒終究是灌了下去,此刻牢房上空回蕩著大約與十年前十二月十八日一樣凄慘的叫聲。
太子瘋了似的想要沖破牢門,卻被另幾名獄卒控制住了手臂。郅非道:“二哥,今天皇祖奶特意叫我去,叫我不要殺你。其實皇祖奶不說我也不會殺你。”
我倒是舒了一口氣,起碼這樣太后不會太傷心,可轉念一想,以郅非的性格,又怎會輕易放過他呢?
郅非隨手在旁邊早就備好的一口大鍋里舀了一勺鐵水,滿面輕松地將它緩緩澆灌在太子牢房的鎖眼上。太子跪在地上,瘋狂地叫道:“不——”
雖是隔得有些距離,我仍是看到郅非眼中有些亮瑩瑩的東西,他對著旁邊的獄卒說:“好生服侍二哥,這也是我這個當弟弟的該做的。一日三餐絕不可少,我要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額娘躺在自己面前,然后自己無能為力,然后自己發瘋發狂,然后是十年的煎熬。”說罷終于轉過身來。
他走到離我還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我已被剛才的一切嚇傻了,早已忘了自己的來意。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我楞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么,該做些什么。
琉璃輕輕推我道:“小姐,小姐?”我緩過神來,也抬眼看著郅非。他的臉在牢房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是那么可怕。
他一下支持不住,要朝這邊倒來,我忙上去扶住他。許是心里壓抑了太久,此刻終于釋放出來,整個人都被掏空了吧。他很驚訝又有些欣慰地看著我,估計沒想到我一直排斥他,此刻居然還是關心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