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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陸嘉見她姿勢熟稔而優雅,也便沒有刻意閃身避離瓶口。
果不其然,隨著瓶口逸出一聲女人的嘆息一般的聲音,木塞被穩穩拔出,雖然有大量氣泡急速涌起,卻沒有濺得潑天也似。
“這么美妙的夜晚,怎么能沒有酒。”伍媚朝沈陸嘉眨眨眼睛,狡黠得像一只白狐。
沈陸嘉不覺也低低地笑了,端穩了兩只杯子。
淡橙黃的酒液很快盈滿杯子。伍媚接過其中一杯,很自然地和沈陸嘉碰了一下杯,便坐在了草地上,舒服地伸直了兩條長腿,毫不顧惜那條昂貴的芬迪白色褲子。
沈陸嘉站在她身側,好笑地搖搖頭。
伍媚抿了一口酒,自顧自地說道,“我讀書的時候覺得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一個天文學家相愛,然后他發現了一顆小行星,以我的名字來命名。”
“是夠浪漫的。”沈陸嘉再一次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不過現在即使是小行星的發現者,也只可以向小型天體命名委員會推薦命名,不能確保使用發現者推薦的名字。”
“沈總又為什么來觀星?”伍媚擎著笛形杯,扭頭問沈陸嘉。
沈陸嘉神色有些邈遠地看了看星空,片刻后才有些不自在地說道,“我只是覺得天上星星的一點熒光到達人類跟前時已經跋涉了千億光年,相比之下,人世間的一點恩怨得失實在不足以掛懷。” 他沒有好意思告訴伍媚,其實在他臥室外的露臺還安放著一架價值不菲的天文望遠鏡。每晚入睡前,他喜歡看一會兒星星。一個人,一架天文望遠鏡,一天的星。鏡頭里,群星緩緩滑過天宇,天秤座在最左邊,然后是室女座、獅子座、巨蟹座、雙子座……
“沈總真是好境界。”伍媚有些看不懂沈陸嘉了,這個在她心目中嚴謹刻板、兢兢業業的年輕總裁居然會賦予觀星這種浪漫的活動如此崇高的理想主義色彩,還真是叫人咋舌。
沈陸嘉聽不出來她話語里的褒貶,也沒急著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一方墨藍色的天穹。
天空忽然有一道銀色弧線,帶著些微的藍色熒光,飛快地滑過天際。
伍媚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空。
雖然名叫流星雨,但其實流星雨絕對沒有普通人想象當中的那種星如雨下的壯觀場景,像天龍座流星雨,流量大概也就在每小時十顆。
兩個人一站一坐,也不再交談,只是各自看天。
直到有男人粗重的鼻息和凌亂的腳步聲傳來,沈陸嘉才轉過臉去。
“陸嘉,你可真叫我好找。”是晏經緯。
“晏伯伯。”沈陸嘉禮貌地問了一聲好。
晏經緯卻看著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的背影,心中暗叫不好,傳聞當中他這位賢侄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從未聽說過身邊有什么親密女友。他打了個哈哈,笑道,“沒有打攪你和朋友談心吧?”
“不會。”沈陸嘉想介紹伍媚給晏經緯認識,卻見伍媚忽然起了身,丟下酒杯,頭也不回地就朝山下走去。
沈陸嘉眉頭微蹙,也顧不上晏經緯在場,揚聲道:“我送你下山吧,這么晚了不安全。”
“多謝沈總好意。”伍媚頭也不回,一頭烏黑到幾乎發藍的長發在夜風里被吹成了一匹流動的錦緞。
“那位小姐是——”
沈陸嘉這才收回目光,淡然道:“晟時的公關總監。”
“噢噢。”晏經緯不在意地笑道,“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晏伯伯,有事找我嗎?”沈陸嘉嘴上問著視線卻還滯留在草地上閃爍著亮光的香檳酒瓶和笛形杯上。
“我在京津的老朋友送了我好一些大閘蟹,你知道的,我們家就三口人,我就送了一些過來。到了老宅看你不在,電話也打不通,聽警衛說你上山了,就尋思著上山撞撞運氣,修明本來也想跟著上來的,但是她穿的高跟鞋,不方便,我就讓她陪你媽媽說說話。”
“辛苦晏伯伯了,我們下山吧。”彎腰撿起地上的酒杯和酒瓶,沈陸嘉和晏經緯并排朝山下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一章的時候忍不住想起當年借著獅子座流星雨約會兩只二貨,結果只顧著卿卿我我,流行的半根尾巴都沒有看見。。。。
☆、19長夜行
伍媚下到半山腰,看見一輛奧迪a6,車牌號還比較小。她心知十有□是高升宣傳部部長的晏經緯的車。記住了車牌號,她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山下走。
取了車,伍媚將車窗打開,風馳電掣地往回開。夜風帶著露水的涼意拂進車里,露在外面的肌膚幾乎有種潮濕的感覺。
明陽山逐漸被她拋在身后。為了抄近路,伍媚的車又駛上了距離明陽山不到20公里的龍宸山的盤上公路。此時已是深夜,道路空闊無人,飆車帶來的快感才稍微平息了她見到晏經緯時所帶來的憋悶。
她正開得起勁,卻見半山腰上一輛黑色轎車直沖而下,利落地一個打拐就超到她的前面。伍媚心中不忿,一踩油門,直追上去。
夏商周從左后視鏡里看見一輛有些眼熟的紅色的suv正似乎要超他的車,愣神的空隙里那輛車已經和他并行。
伍媚正想囂張地比個中指,然而望見夏商周蒼白的側臉的那一瞬,她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
夏商周看見伍媚,也猛地踩下了剎車。
隨著接連響起的車輪在路面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兩輛車像兩只死螃蟹,并排擱淺在了路中央。
兩個人的車窗都大開著,夜風鼓進車內時會發出尖銳的鳴哨聲。
夏商周咽了咽唾液,“好巧,又遇見你。”
伍媚想,一定是先前的香檳才讓晏夷光有一霎的詐尸,紅唇微揚,她又是那個油鹽不進的“伍媚”了。
“夏總這么晚了還在外奔波,真是辛苦。”
“比不得伍老師夙興夜寐,教書育人來得辛苦。”
伍媚低低一笑,“呵,夏總這話可叫我無地自容,我不過是剛從陽明山上看流星雨回頭罷了。”
夏商周的心像半路失控的電梯,猛地一個停頓。八年前的一個夏夜,當夷光把那個他想買了很久的德國蔡司勝利女神迷你望遠鏡拿給他時,他曾經發誓,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為她實現。那個時候,夷光只是笑瞇瞇地指著月亮,問他:“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給我摘?”盡管這是一個笑言,但是這些年他卻一直在全球高價收集月球隕石碎片。可惜,夷光已經看不見了。然而為什么,為什么每次遇見伍媚,都會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夷光?
收回思緒,夏商周告訴自己伍媚不是夷光,淺笑道:“噢,巧的很,我也是剛從龍宸山觀星回頭。可惜今晚不是朔月,不然大概更宜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