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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阿秀給的紗笠就放在桌子上,不偏不倚在桌沿的位置,此刻被黃鶴突兀的起身動作撞了一下,啪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蘇盡歡其實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是也沒想到黃鶴會如此激動。
“姑娘,你這又是原告又是被告的,來來去去就是我的黃鶴樓。究竟是什么意思?”黃鶴站了起來,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陡然激動,聲音也拔高了一個度。
看得出,他很在意黃庭山留下的黃鶴樓。
蘇盡歡挑了挑眉峰,咳嗽一聲,正色道:“你先別著急,坐下來聽我慢慢說。”說著就給馬三遞了個眼色,又俯身將掉到地上的紗笠撿起來拍拍灰塵,換一個位置放好。
馬三站起來連拉帶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黃鶴按著坐下來。
這直脾氣的人一個比一個急,黃鶴這人不如他的年齡一般老成,個性更是毛燥。
蘇盡歡打量他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黃鶴此時的情緒卻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即便被按著坐到凳子上也是如坐針氈。因上公堂這事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事,好端端的誰愿意去那種晦氣的地方,然而還要自己狀告自己,那不是拿上公堂當兒戲么。
果然啊,他怎么能將希望寄予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身上呢?
這姑娘恐怕連公堂的大門往哪里開的都不知道吧。
黃鶴如是猜測,嘴里不覺益發苦澀,可是口中再苦澀也不抵心里的苦澀啊。
他頹然吐了口氣,心中的最后一點希望也連同前一刻的怒意漸漸熄滅了。
熄滅了,徹底的熄滅了。
他閉了閉沉重的眼皮。
“阿樓,阿樓。”一連喊了兩聲小童的名字,抬眼看向在座的唯一的女子。
“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咬了咬牙,終是說出了心里的話:“出謀劃策就不必了。”
黃鶴說著就站起身,衣袖微翻,下逐客令道:“阿樓,送客。”
袖子一揮就又要上樓。
蘇盡歡沒說話,馬三倒先急了。在黃鶴才邁出第一個步子的時候就急忙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兩個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兒,一個欲走一個強留,就那么明目張膽的撞在一處,乍看上去委實奇怪了些。
卻見馬三急切的越過黃鶴的肩頭看蘇盡歡一眼。
“黃公子,你先聽聽蘇姑娘的主意吧。”馬三語速急切,投向蘇盡歡的目光里是沒由來的信任。
蘇盡歡愣了愣,瞬間又恢復了平靜。
“黃鶴。”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視線停在黃鶴的后腦勺處,反問道:“以你之見,你覺得是你自己上公堂體面一點,還是旁人把你告上公堂體面一點?”
此言一出,果然見聽話之人的身體猛的一顫。
黃鶴聞聲一凜,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瞪著她。
“姑娘此話,是什么意思?”聲音里已有怒意,前一刻消失的火氣又躥進肺里了,不僅語氣不善,連目光也咄咄逼人。
很明顯,黃鶴炸毛了。
蘇盡歡眨了眨眼睛,不再賣關子,開門見道:“其實如果你仔細想一想,也能想通的。”
說著話便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告示,推到黃鶴面前:“這告示是我在來的路上揭的,你仔細看看,上面懸賞的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黃鶴接過她推過去的告示,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是關于一樁官司如何判決的事,官司的原告與被告還真是在黃鶴打架的京官之子。
只是……這與黃鶴樓又有什么瓜葛呢,難道就因為打架的地點是黃鶴樓,就要把他也牽扯進去嗎?
黃鶴有些不能理解。
蘇盡歡無奈地笑了笑,心平氣和道:“你想想,官老爺為什么貼出這樣一張懸賞告示?”
黃鶴搖搖頭,一副茫然疑惑的樣子。眼下這模樣,更是與他的年紀格格不入了。
蘇盡歡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將問題拋給馬三:“馬三,你告訴他為什么?”
馬三愣了愣,也沒有多想,本能的說道:“應該是官老爺兩個官二代都不敢得罪,又苦于找不到裁決的辦法吧。”
馬三一說完,蘇盡歡就立刻豎起了大拇指。
回頭,她又看了黃鶴一眼:“現在你該知道了吧。官老爺想獨善其身,他不敢得罪被打的原告,也不敢得罪打人的被告,所以才出了張榜懸賞這件事。”
頓了頓,續道:“其實張榜也只是走個形式罷了,官老爺肯定早就想到要拿你當替罪羊了,只是這主意不該由他一個頂著‘為民請命’頭銜的知縣提出,所以才弄了這么一紙不倫不類的懸賞告示。”
蘇盡歡苦笑一聲,說完一大段話有些口干舌燥。
而黃鶴耳邊還回蕩著“替罪羔羊”四個字,心都涼了一截,頓時訝然。
半晌,才斂去震驚的神情,他憤憤不平道:“憑什么讓我做替罪羔羊,人又不是我打的,就算是官老爺也不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吧?我,我又沒有犯事。”
說到最后,聲音漸漸低迷,黃鶴自己也有些心虛了。
蘇盡歡很理解黃鶴憤憤不平的心情,但是不得不否認黃鶴的天真。
這世道是怎樣的世道,大家都心里有數,有錢有權就是大爺,誰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俗話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話一點都不假,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犯事,只要管老爺說你犯事,那你就是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