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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磨平裂隙的良藥,從前再多的隔閡在這一刻都不復存在,辛瞳急急迎上前,牽了她的手:“云姨,王世叔身子還好嗎?”
云夫人止不住激動,望著她淚流滿面,好一番安撫,眾人方平緩了情緒往內閣而去。
大概也是先頭得著了消息,王禮已然強撐著病體坐起身,病魔摧殘之下,他仿似數月之間蒼老了許多,此刻見了辛瞳,更是老淚橫流。
有丫頭搬來圓凳,辛瞳在榻前坐了。這樣的氛圍太過傷感,她在一瞬間憶起了從前的許多畫面。那時王禮身體康健,那時自己尚且年幼懵懂,一晃十年,物是人非,惹人無限唏噓。
正巧有藥童捧藥進來,辛瞳接過,堅持要親自服侍,王禮連番不肯,她卻執意如此。等到照應著重新躺好,扯了衾被替他蓋好,辛瞳方囁喏說道:“王世叔,我還有樁心事憋悶在心中,還請您替我解惑。”
作者有話要說:3000字的小肥章^_^瞳瞳凌凌之間的最后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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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疑情
王禮連咳數聲,眸光卻依舊神色炯炯:“瞳丫頭,你且問,你王世叔我早已是半個作古之人,斷不會再對你有絲毫隱瞞。”
辛瞳不忍心他這樣說,連連勸慰了許久,方凝心開口:“我想知道,當初我爹爹疲于應對官場逢源,他明知宮中兇險,又為什么還要送我入宮?”
她面龐之上滿滿的困惑,王禮明知若將實情告訴與她,并不會讓她比現在過得更好,只是自己如今這副光景,實在沒有心力再去隱瞞。何況宮中那位肯讓她來,想必也是要借自己之口,讓面前這位小侄女得以釋懷。
他微微嘆出一口氣,徐徐說道:“其實當初你父親并沒有想要送你入宮,恰恰相反,他愛你至深,畢生最大心愿就是保你周全,不想讓你同皇家再有任何牽連。”
辛瞳大睜著眼睛,神情滿是殷切,她并不打斷,面龐之上卻已是說不出的哀婉。
話已出口,便再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王禮停頓片刻,面露慚愧,繼續說道:“你父親原是要將你托付給我,就在你母親遭遇不測的當夜,他囑托我一定要好生將你撫養成人,不求富貴尊榮,只愿保你一世平安。到底是我不好,沒能完成你父親的遺愿。你父親離世后不久,便有宮里人傳話給我,命我在辛府一案中,不可有任何表態與妄動。”
王禮神情之中滿是悔恨,半晌繼續說道:“也怪我欲念迷心,那時恰逢官途上有升遷的機遇,外加圣命難以抗拒,就這樣,我從此再沒機會見到你,只知道你被人帶進了宮,再后來,竟不知怎的,輾轉變成了御前掌事宮女,人稱‘辛瞳姑姑’。”
他一晌話畢,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辛瞳見他拖著病軀還要為自己的事情自責,深感不妥,當下不愿再同他談及此事,只一味勸他多加保重身體。又轉身看向歸京數月的王家長子:“王大哥,世叔他身子不好,一切還需倚靠你,有你在身邊,料想對于二老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
這樣的情境下,周遭仿佛凝聚著說不出的傷感與壓抑。阮玉在一旁輕戳她手臂,是在提醒她時候已然不早,該要回宮去了。她沉默點頭,回身向著云夫人及王禮父子道辭:“世叔,唯有您身體康健,才是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最大的心愿。我多想能再陪您聊聊天,只可惜自由受限,我不能在外過久停留,這便須得回去了。我可還期盼著下次再來看您,所以,請您一定珍重,萬事以身體為先。”
卻見王禮再次掙扎著起身,像是還有話要說。辛瞳連忙上前攙扶住,專注聽他還有何囑咐:“瞳丫頭,你世叔我這輩子對不住你父親的一番信任。這十多年宦海浮沉,富貴榮寵的確是享受過了,但每每想起你,總是說不出的愧疚。只我畢竟是過來人,這么些歲數還算是能夠洞悉是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瞳丫頭,萬歲主子是真心對你好,他待你同別人都不一樣。不論他當初是為著怎樣的緣由讓你入宮,時至今日,一切也早就不重要了不是嗎?你還年輕,凡事總該替自己著想,君心難得,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澤。”
辛瞳頷首應著,這些她都知道,盡管她還是會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但再不會像從前那樣意氣沖動,他答允了自己要給她一個全新的開始,那么她也會傾盡自己所有的感情,去供養這份來之不易的愛。
出了王禮府門,阮玉附在辛瞳耳邊輕聲道:“戶部尚書的名號已然不在,你可知道為什么還會有這么多人前來探望?”
辛瞳遲疑道:“許是世叔為官端正,舊友感念恩情,故而常來探看吧。”
阮玉搖頭:“我方才去往正殿給王大人立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正前懸掛的是萬歲爺親筆提書的‘德厚流光’四個字,鑲做了金匾額高掛于正殿之上。有這么方御筆親題的尊榮,誰又能當真小覷這位曾經的朝堂肱骨?”
文華殿中那位向來理事周全,到底還是不忍心舊臣晚年光景凄清,方有此賞賜。辛瞳默聲輕嘆,大體也不能責怨他令人辭官頤養,朝政繁忙,若是留在職上,只怕老人的身子才是更加吃不消。
回宮路上,阮玉幾次三番打量辛瞳神色。無計奈何,辛瞳只好耐著性子叫她只管放心:“別再盯著我瞧了,橫豎又是要勸我平心靜氣別沖動是不是?我不會的。”
她是真的不會,他肯答允自己出宮,便是不怕她糾纏真相。如今塵埃落定,她再不復從前的心浮氣躁,不過一載光陰,心智仿佛成長了許多。這大概就是最大的收獲,和和暖暖,歲月安好。
傍晚依舊往清心殿侍膳,御膳司布菜的當口,宇文凌拉著她往身旁坐。等到人都撤出去,她懶懶地倚在他的肩頭,直到有微涼的觸感輕點在眉梢眼角,她才端正了姿態,面龐之上微微泛紅。
這樣的情致從前不曾有過,現下卻顯得極為自然,仿佛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關系,沒有隔山望水的阻隔,身心緊緊相依。
辛瞳含笑望著他,眸中晶瑩閃爍流光溢彩,出口的話語不見遲疑,甚至略微帶上了撒嬌的況味:“主子,問您一樁事好不好?您當初為什么要讓我進宮?說給我聽聽吧。”
她面龐之上看似無憂無慮,仿佛這番問話不過隨性脫口而出,但宇文凌分明瞧出了她眸底的緊張。她到底還是在意君臣之間當初的嫌隙,故而一定要聽自己親口告訴她。
他傾身將她柔荑裹在手中:“當初你父親是將你托付給了王禮,可朕卻另下了道旨意讓你進宮。認真論起來,說是朕強行將你搶了過來,也沒什么不對。事到如今,我并不想再隱瞞你,只一點,你要同朕保證,前塵往事,你不能再揪住不放,自尋煩惱。”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會有雙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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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剖白
辛瞳默然頷首,眸光之中盈滿期待,又像是隱約有些不安。宇文凌專注地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說道:“當初讓你進宮,原是不想徒增是非。你父母與這場皇室秘辛牽扯太多,留你在宮外,難說不會讓有心人利用,宣揚是非。朕對王禮并不能夠全然信任,他知道的不算少,而朕還有些顧慮你知道的會不會更多。因而一念之間,索性讓你入宮來。現在回想,不論你怎樣念惜舊日里的恩情,王禮的確不是代養你的合適人選,而朕當年無意中的決定,雖將你命運拉扯地偏離了軌跡,卻并沒有讓你遭遇到任何無謂的磨難,不是嗎?”
“我入宮沒多久您就下令將我調往御前,既然是一念之間,那您怎么會想要讓我近身伺候?”
宇文凌唇角一絲莫可奈何的笑:“這番緣由說起來有些糟糕,朕如實告訴你,但你不許惱。”
他這樣的態度讓辛瞳微有些吃驚,果然是確定了彼此能夠走得更近,所以在自己面前,他也能夠卸下帝王威嚴,稀松平常地帶著略顯歉意的神情同自己有商有量?
她和和暖暖沖他笑:“怎么會,您只管說與我吧,我是真心很想知道。”
“那日你隨管事嬤嬤往后園花海取露水,朕偶然經過,旁人說你就是辛遠獨女。你母親艷冠京城無人不知,朕大體是為著這個說頭萌生了些許好奇之心。你大概并沒有察覺,朕卻在一旁瞧得分明。那時你未滿十歲,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然遮掩不住絕好的面相,粉雕玉琢的,襯著遍野花枝,明艷莫可言表。”
辛瞳有些訝異,沒想到他們之間命運的交集比之自己初來御前還要更早。她更加沒有想到,原是自己傳自母親的一副好相貌,讓面前這位冷靜持重的帝王動了惻隱之心。
她神情閃爍,不知在兀自思量著什么。宇文凌有心安撫,將手中纖巧柔荑更加攥緊了幾分:“朕從不屑于面上的膚淺,后宮佳麗三千,有著傾城容姿之人不在少數,卻從來沒有誰能夠讓朕多看一眼。”
像是不習慣說出綿軟溫存的話,他停頓了半晌,眸光之中增添了幾許無奈:“到底你是不一樣的。起初朕是因為一念興起才調你來御前,照理說,顧念著前后因果,有你戳在眼皮底下該是相當礙眼,可不知為什么,漸漸得竟越發割舍不下,仿佛成了一種習慣,有你陪在身邊,才會讓我覺得安心。”
他很少一氣說出這樣多的話,像這般溫溫糯糯的語氣更是極為罕見。如今像是揭開了最后一層薄紗,下定決心要讓彼此之間再沒有隔閡。
心緒難以平靜,辛瞳從豆蔻年華就愛慕著他,只是從前這份感情藏匿得辛苦,太多的憂慮與打擊一次次讓她潰不成軍。沒想到還會有今天,竟可以親耳聽見他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甜甜笑著,心里驚異自己并沒有感動得要流淚,反而可以安穩住感念的心情,同他調笑:“上次您叫我伺候筆墨,我不過是多瞧了您幾眼,您就要笑我是迷戀上您的好相貌。如今來看,竟真真是反了過來,您當時怎么還好意思那樣取笑我?”
宇文凌曼聲道:“朕方才不是跟你說了,相貌生的好,也不過是讓朕多留意幾分,到底還是日積月累的相處,才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內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