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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們極有眼色,上前往石桌石凳上鋪了絨毛軟墊,奉了茶水擺了點心,又抬了兩盆炭火前后擱著,這才低眉順眼退下去。
辛瞳左右瞧瞧,心下有些怪異,沒多想便徑直問出口:“從前桂喜公公都是半步不落地跟在您身邊,怎么這兩日都沒見到他?”
這個話題很快邁進了死胡同,因為她家主子根本不理會她。
沉默了小半刻,她終究還是憋不住,再一次小心翼翼問道:“主子,您倒是給我個明白吧,才剛您還說要拿我當槍使,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宇文凌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透:“上午你一番表現勉強合格,所以朕打算另外指派件差事給你?!?
不知怎的,辛瞳聽了他這句話心中驀然一驚,說不盡的擔憂與不愿意齊齊涌上了心頭:“您是要把我差遣出去?”
沒料到她會生出這樣的猜想,才要安撫,卻突然發覺她這副心急火燎的模樣竟然十分嬌俏討喜,當下也不著急同她交代事情了,反而起了逗弄之心:“總在宣正宮里呆著終究不能長久,你年齡也不小了,伺候男主子實在有些不便,太后近來身體不太好,你去替朕盡盡孝心也是應當的?!?
辛瞳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盡管從來都在提醒著自己這一天終究還是有可能會來臨,但當事實直生生擺在面前,她依舊無可避免地感到十分難過,身心像是被活活撕裂開,扯得她疼痛難熬無比。
若是再早些時候,也許她不會像現在這樣毫不遮掩自己的訝異,但為什么偏偏要在她潛意識里習慣了與他隨性相處,甚至隱約萌生了坦誠相待的情愫之后,又突然告訴她要將她送出去?
柳然的話一語中的,此刻像是夢魘一般壓得她窒息。不知是怎樣的膽量讓她充滿了抗拒的情緒,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難以遮掩歇斯底里:“我終究也只是一枚您用過便要丟棄的廢棋嗎?可我究竟替您出過哪些力,現在想想看,真是一件都沒有。到底是我高估了自己,原還想著終究要為您做些什么,以盡我為人奴婢的本分?,F如今,您卻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我了?!?
她一通發泄的話語過后,面上神情又變得有些哀戚,梨花帶雨的模樣惹人動容,像是迷途的幼獸再尋不到故里:“主子,從前在您身邊時,奴才不懂得惜福,大概還是有好些地方惹了您不高興。奴才一向都知道,只要是您決定了的事情便再沒有轉圜的余地,可依然還是癡心妄想希望您能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不愿意!但凡有一點機會,我都不愿意離開您!”
她望著他,渴望尋找到一絲一毫的轉機,但是并沒有,他似笑非笑喜怒莫辨的表情太過迷離,讓她心驚。
她猶不死心,試探著去觸碰宇文凌的手臂,仿佛想要確認他是否會毫不留情面地甩開自己。他沒有那樣做,但也感覺不到他慣有的強勢和占有,辛瞳再也無法自持,淚水頃刻之間決堤。
四周的景象變得迷離,她強壓著聲音不去顫抖,想要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或許,到了太后娘娘身邊,我才是真正能夠傾盡自己的價值,那好,您讓我去,我便去,我答應您!”
“可朕不答應?!?
宇文凌大體也是沒有料到她反應這樣激烈,但凡她對自己有那么一點點自信,便不會輕易相信他逗弄的話語。果然還是沒有給她足夠的信任與安全感嗎?這樣的念想讓他很不樂意,有些泄恨地將人一把摟在了懷里。
辛瞳掙扎著仰臉看向他,她聽見他說不答應,這是不會將她送人了嗎?她直直望著他,瞳眸一瞬不瞬,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果然還是個半大孩子,旁人面前再知人事,在自己這兒卻還是小孩子心性。這個想法顯然又討好了他,內心立時變得柔軟了許多,生出了萬般柔情想要好生安撫懷中之人。
他緊緊圈住她,又俯首查看她面上神情,在看清她掛滿晶瑩的面龐之后,動容無比:“竟是哭了嗎?”
辛瞳還沒有從大起大幅的情緒之中緩過神來,心中亂成了一團,卻依舊固執著信念急急去確認:“您會不會送我去太后娘娘身邊?”
“你還有那么多未了的事情沒去做,朕怎么舍得放過你!”
辛瞳見他說得肯定,沒了顧慮,心里也漸漸變得明晰。一開始便是自己憑著一星半點的跡象先出口懷疑的,難道他根本就沒有這番打算,不過就是順水推舟成心逗弄她尋樂子?
“是我理解錯了對不對?”
他不答她話,只管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辛瞳仔細去分辨,竟是越瞧越肯定就是如此,驚訝與傷恫過后,只余下滿滿的難為情:“您怎么這樣拿我尋開心?”
宇文凌在人眉眼間輕輕一點:“不會讓你離開朕身邊,但也不盡然是在騙你?!?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奉上,求表揚!
凌凌是不是太欠虐了,我代表大家求虐他!
重磅在明天!
☆、驚天轉折
宇文凌見她悄無聲息地窩在自己懷里,心中立時變得柔軟無比。他輕撫著他的鬢角,又輾轉而下,替她擦拭掉眼角溢出的點點晶瑩。
本來是要將一份遲來的驚喜告訴她,才要開口,卻又不自覺問出了旁的:“你傷心,流淚,只是因為誤解了朕要送你離開嗎?”
他在懷疑什么?辛瞳有些惱恨,憤懣的情緒盈溢在心間,索性發泄一般重重點頭。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在那一瞬間,她沒有一絲一毫想到如果被送到太后身邊,可能要面對的艱難處境,她心里滿滿的,都是被他放棄的難過與不可置信。
她早已深深踏入了名為他的陷阱之中,被埋葬,被蠱惑。
兩人一番靜默,終究還是宇文凌打破了沉寂:“那日王府中,朕曾經說過有件事要告訴你,只可惜那晚你沒有真的醉酒。到如今一晃又是好幾個月,倒多少應該讓你心里有點準備了?!?
辛瞳猶自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仿佛在他的面前,她從來都不能做到外人看來的冷靜沉穩。但他的話,還是讓她一瞬之間心神聚焦:“您要告訴我的,是什么?”
她凝神去聽,卻聽見了一個永遠不會想到的答案。
他說:“朕準備冊立你為皇后?!?
她大概是沒有聽清,抑或是聽清了卻不敢置信,故而神情之上不見一絲一毫的歡喜,只大睜著眼睛,有些迷離地望向皇帝的眼睛。
“意料之外嗎?是為了什么不相信?朕既然說出來給你聽,那便是早有了成算,你還要懷疑嗎?”
她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大起大落的情緒,讓她不見了方才的局促不安悲傷難過,腦海之中竟然異常的清醒:“但這怎么可能呢,如今我不過一介宮婢,得您照拂才能在宮中安身立命。說惶恐不安大概會有些奇怪,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實在不能相信,您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宇文凌眉眼之間起了蹙痕,顯然她這番話又惹了他不滿意。她不敢再多說什么,有了方才一番戲弄,實在不想讓自己再次泥足深陷,于他面前再次失態。
更要防著的還有一點,她不能不去擔心,他會不會是又拿了另一個玩笑逗弄自己?
辛瞳終究還是不能理解他怎么會起了這樣的意念。這樣的想法很可怕,一旦成形,便成了夢魘。
宇文凌瞧她滿臉不可置信,甚至筑起了硬殼一副自我防范的樣子,當下便起了脾氣:“不愛讓人說上不得臺面,就好歹應該拿出個躊躇志滿的樣子。你倒是沒有一點野心,可現在是朕一字一句告訴了你,你還要再遲疑什么?”
那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有了這樣的計劃?自己于他來說,究竟算什么?
“您愛我嗎?”
“朕從來沒有說過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