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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瞳仰起面龐看向皇帝,目光之中卻依舊透著幾分堅持:“那您能不能告訴我,我是為什么才會被人送進宮?”
宇文凌實在不想同她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你先別問,這些現在看來還有什么要緊,你老老實實呆在朕身邊,朕一定不會虧待你。而且只有留在宮里,你才能真正替你父母報仇,你只需一切聽朕安排,何必想太多!”
辛瞳聽他這番話語,卻是乍然被戳到了痛處,不管不顧,手上下了全力,將緊緊圈著自己的男人推離自己:“主子,您這是什么意思?你還需要我為您做什么?難道您利用了我父親,如今又想打我的主意?”
宇文凌讓她下意識的反應寒透了心,原來果真是自己心存了僥幸,竟覺得她自昨天晶石池底一番交心之后便會全然依賴自己,卻原來始終還是不會心無旁騖地將身心全副交給自己。
才待要發作,又聽她緩緩說道:“主子,其實我已經無數次努力告誡自己,所有的事情都無條件的地去信賴您,可我實在膽小了些,我害怕您!我不敢妄自揣測您的心意,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成功說服我自己,只是眼下,我真的做不到。您說我爹爹同拓親王父子交往過密,這也說明您一直派人監視我父親,您對他始終不信任,也或許帝王的使命讓您不能輕信任何人??晌蚁嘈盼腋赣H,他是我最敬愛的人,無論如何我都會堅定不移地跟他站在一起?!?
宇文凌不想再同她說起她父親,父女之情本就出自天性,他原也無意讓她厭惡自己的至親。只是此時的辛瞳讓他很不習慣,明明最是聰慧機敏,這會兒卻偏偏抓著一件事情鉆牛角尖兒。不愿在同神智不夠清醒的她過多糾纏,索性直接下了命令:“不論如何,暫時放下你心中所有的疑惑,明天開始,朕不想再看見這樣失常的你?!?
辛瞳閉了閉眼睛,出口的話語依舊飄飄渺渺,模糊不明:“主子,對不起,我暫時無法做到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坦然面對你。”
宇文凌面上神情驀地冷凝:“那你要到何時才能想明?”
“我不知道?!?
瞬間感到十分無力,宇文凌一瞬不瞬盯著她瞧了許久,終是淺淺一聲嘆息,瞳眸之中神色莫名:“也罷,你慢慢想,朕不著急。只是在你沒想明白之前,朕也不愛看見你。你這段時間哪兒也不能去,就在寶華閣里好好靜靜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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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想明
這才是變相的囚禁吧,辛瞳感到莫名的嘲諷,他方才還用私囚宮人的名義打壓過太后,這會兒卻變成了他親口下的命令。只是這一次,再不會有人來替她解圍,她得罪的是全天下最富權力的人。
辛瞳回想起他方才頭也不回拂袖而去的樣子,大概真給自己氣的夠嗆,估計要有一陣子不待見自己,也或許就這樣借著這番由頭從此兩相疏遠了,也并非絕無可能。畢竟自古以來,絕少有人糊涂到要求天子對誰能有長性兒。辛瞳感到很疲憊,一半為自己得知家難真相卻毫無辦法的無奈煩心,另一半則是遺憾自己糊涂了多年的愛情。
其實她心里很明白,想要替父母報仇,最好最快的辦法就是同皇帝合作,聽他話中的意思,只要自己乖乖聽話凡事依從他的安排,他就不會為難自己。想來,皇帝的最終目的同自己要做的事情果然有些交集,那便是要徹底除去明親王一黨以及太后母家余氏一族的勢力。雖不知他到底要怎么做,但最終他一定能如愿,辛瞳確定,皇帝他就是擁有這樣的能力。
只是,同他合作就意味著對他說過的話全盤接受,就相當于承認了自己父親真如他所說一般,犯下了最最不可彌補的過錯。對于這點,不論他所言真假,辛瞳都一時無法接受。更何況,他依舊在隱瞞自己太多的東西,他想要她全副身心的交付,而他自己卻不愿讓她走近半分,這是何其的不公平!
辛瞳不由呵出一口氣,輕笑了笑,笑自己真是不知好歹,竟要與那天下至尊論公平,又是何必?想起自己暗戀了多年的愛情,到如今依舊混沌不清,曖昧不明,那人三年前毫不留情地推開自己,三年后倒不再吝惜偶爾碰觸與安撫,只從頭至尾,他要的都是自己的絕對服從,悉聽遵命。
這就像是旁人送上門來的小貓小狗,剛見到時覺得有趣,給取個名字呼來喚去,但在還沒熟稔之前,要那玩物自己就要爬上主人的床投懷送抱,只怕是要被狠狠拋棄。隔上幾日,又覺得看起來還算順眼,便不再計較,繼續tiaojiao,日子長了,養的久了,便就不再吝惜偶爾給予的安撫與擁抱。
若是這樣想,只怕自己遭受了打擊柔柔弱弱的樣子瞧在他眼里也成了足夠熱鬧的一出戲,只讓他覺得妙趣橫生,精彩絕倫,那才要成為真真正正的笑柄。
辛瞳將最壞的情形聯想一番,心中倒釋然了不少,其實左不過如此,皇帝待自己再差也就那樣兒,落在旁人眼里,說不定還要各種艷羨嫉恨求之不得,自己若再要形影自憐,便顯得太過矯情。
現在這樣也沒什么不好,兩不待見,各自安靜。有了這般想法,心里暢快許多,就這樣吧,既然眼下互相都不愿看到彼此,自己就安安心心呆在寶華閣里,也讓近日太過疲憊的心暫時得以平靜。父母已然過世近十年,更何況仇家太過強大,牽扯太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又何必心急火燎的亂了大局?倒不如靜下心神,整理思緒,衡量一下自己是否能夠坦然面對那份太過強勢的控制,也借著這段時間的不見試探一下那個人的心。
宇文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他開始認真的回想,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偏離了原有的軌跡。起初他覺得是自己太過縱容,這才讓那半大丫頭無所懼怕沒了顧慮,后來又覺得自己年長人家五歲,她又是才經歷了這樣的種種波折,同她這般當真,自己也挺無趣。
只是想起她方才冷心冷面的樣子,還是覺得異常生氣,她不肯想清,那索性就這樣把她關在寶華閣里,日子久了,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耐力。
現在讓他感到煩心的反而是太后,如今顯然還不是同她撕破臉的最佳時機,自己不似辛瞳,依舊是一副孩子心性,得知真相才幾天就已經沉不住氣,自己的這盤棋已經籌劃太久,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完美無瑕,利索干凈,實在不必要為了一時意氣壞了大局。
到底還是有些后悔自己今日的放縱,明知道昨天帶著辛瞳出去,傍晚才回到宮里,這么大的動靜,太后不可能不知情。早就想到今天她必定會有所發作,料到她會沉不住氣,試圖利用辛瞳拿捏自己,可他依舊放任了。
放任的理由是什么,他捫心自問,果然還是在潛意識里,想要借著太后的嘴來告訴辛瞳自己難以啟齒的話語。只可惜,顯然某人并不領情,不過他也不太在意,借著這次機會冷落一段時間,讓她自己想明,就算真的想不明白,他也不會繼續容她任性下去。
回到清心殿,又想起另一遭事情。才沾了筆墨,又覺沒必要,索性喚了李桂喜進來,手中紙筆棄至一旁。
李桂喜揣著十倍的小心推門進來,腳下利索,規規矩矩跪倒在地聆聽圣命。先前一番發作自己雖沒親眼目睹,但一直在外候著,里頭的動靜卻沒少聽。那妮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折騰起來簡直不要命。眼前這位是什么人物,人不止是皇帝,還是位古來少有的強勢帝王。少年登基,在無依無靠的情形之下脫穎而出,在前有親叔攝政后有太后脅迫的險境之中逆勢而起。這許多年來,他從來不以仁厚之君自詡,唯有不計較手段的絕對強大才能彪炳他的功績,這樣的皇帝,那丫頭是不要命了,才敢去任著性兒地違逆。瞧著此番實在是鬧得不輕,這般禁足下去,要再想回到從前,只怕著實不易。
恭敬垂首正自思量,便聽上頭皇帝冷漠的聲音:“你去趟王禮府中,傳朕口諭,就說‘愛卿囑托辛家之女進言之事,朕已悉數得知。念及愛卿年事已高,朕準奏愛卿之所請,不日便調王賀回京。不過既然愛卿思念兒子,夫人又纏綿病榻,想來朝中政事繁忙,倒要耽誤愛卿盡享天倫之樂,何不免去此番顧慮,自請辭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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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不起
這些天宇文凌心情一直不大好,自打辛瞳讓他給鎖在了寶華閣里,便是哪哪兒都瞧著不大順眼。人要是就在眼前怕是會生氣,可這會兒不在了,也沒舒坦到哪兒去。
這日早朝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了書閣里頭一呆大半天。李桂喜在外頭急煞了心,可就是不敢冒頭去觸那位的脾氣。
“大總管,您這一直不通傳,咱們這兒就沒法交差,奴才們也實在不好辦吶?!闭f話的是內務府前來送人的領事太監。
李桂喜橫他一眼:“沒眼力的東西,你也不瞧瞧主子的心情,這會子冒冒失失進去,保管叫你呆會兒出來哭都來不及。”
“可這次是太后娘娘親自下的旨意,這些子姑娘早就過了尚儀局最后一輪規矩,這要是再拖下去,別說太后娘娘那兒奴才們沒法交差,這些子姑娘也沒地兒安置不是?”
“姑娘們急,我瞧你比她們還急。我可告訴你,收人的銀子辦事兒原本也是天經地義,不過你可悠著點,要讓主子爺知道底下人上趕著算計,連著你師傅一起,小命就都別想要了?!?
一伙子人頓時都不敢再多言語,只安安靜靜外頭候著。直等到傍晚時分,才終于聽見里頭有了動靜。
皇帝甫一出門,就看見李桂喜陪著笑臉上前來迎,心知他這是有事要稟,丟了個眼神過去讓他有事麻利說。
李桂喜這才弓著身子湊上前去:“主子,前些時候您吩咐說宣正宮里頭要再進些人,這不,都已經過了尚儀局,這會子內務府人過來,想請主子示下現在能不能帶人來見您。”
宇文凌想起是有這回事,且這宣正宮非比尋常,進來的人都是經過層層甄選,家世相貌自不必說,最后還必須要過皇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