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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凌瞧著她這一身粉嫩的打扮,將她從頭到腳瞧了個遍,最后還是將目光停在了她指尖的白色綢緞上:“說說吧,怎么回事兒?”
辛瞳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沒有說謊的天分,這會子心里慌得不行,強穩了心神,開口說道:“主子您吩咐過的事兒,奴才一直沒敢忘。這段日子不知怎的,始終沒機會見到主子。心里頭著急得厲害,今兒上午,越發感到時間難熬的很,便拿出這個,只覺得非得立時做出來拿給您,才能讓自己的日子勉強過得下去。卻不想心急之下,不小心戳破了手指。”
這話半真半假地說出來,其實很清楚皇帝必然不會全然相信,但說到這份兒上,已然足夠了。只可笑自己著實被逼急了路,想出的這法子當真老套的可以,但求多少能夠勾起一些往日美好的回憶,也不枉此番盡力一試。
宇文凌也不再多問她,直接扯她的手臂,向前狠拽了她一把。又捏著她的手腕拎到眼前,三下五除二地解了她指尖纏的帕子,米粒大的傷口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宇文凌大致也是沒想到她竟會對自己下這么狠的手。本以為左不過是做個樣子,有這么回事兒也就罷了。卻未想她為達效果,竟如此自殘。這是拿著平日里頭織毯子的針狠命戳,才能弄出這么大個傷口吧。這會兒瞧著還有些腫,像是才受傷時未能好好處理,再讓她用不透氣的帕子捂上大半天,倒像是就要化膿了。
“你用水沖過?”
辛瞳下意識地點頭,想開口說點什么,可捏著她手腕的力道越發緊了緊,聽到她呼痛的悉嗦聲也未能松開半分。感覺到主子冰冷的眼神驀地掃向自己,辛瞳給唬的立時閉了嘴,不敢再吭聲。
聽見皇帝沖著外面喊人過來,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腕兒還被他緊緊攥著,試探著往外抽了抽,到底沒能掙脫。只好細著嗓子輕聲念叨:“主子我沒事兒,不打緊。”宇文凌根本不理她,直接命人往太醫署叫林太醫過來。
辛瞳瞧著他臉色,這會兒看起來倒有了些許情緒,隱約能瞧見一絲的忿恨與…關心?
這會子手腕上給人捏著的力道松了下來,倒不覺得疼了。痛感消失,旁的感受卻緊接著蜂擁而至。突然意識到,除了上次那一瞬莫名其妙的接觸之外,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被個男人直接觸碰。
無暇顧及心里一絲異樣的感受,當下還需借著此刻稍有緩解的氛圍,趕緊探個虛實方為正經。辛瞳實在害怕,近日來的疏離是不是真的和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牽扯,害怕他的回答會直接挑明白了讓自己失望。踟躕半晌,終是小心翼翼開口:“主子,您是不是在生奴才的氣?”
宇文凌唇角一絲冷淡的笑,卻是拿定了主意要將她這幅惶恐不安的神色瞧個夠,索性扯了她往廊子里頭坐下,并不回答她的話。
林太醫趕到的時候瞧見的便是這么一副光景。他是太醫署的醫丞,醫術可說當得起這天下無人能及,但畢竟歲數大了,位置也高了,故而除了皇帝特令,否則便只有這清心殿才能差遣的動。清心殿的人來叫時,他只道是萬歲爺體感不適,匆匆忙忙往這邊趕,路上問了一嘴才知道,原來是這位辛瞳姑姑傷了手指。這會子再瞧見兩人并排坐著,更是給唬的不輕。可心里頭再疑惑,腿上也不敢遲疑,趕忙拎了匣子走上前去。
跪了禮,請了安,抬起頭來,卻見皇帝直接攥了人姑娘的手攤開在他面前,那只受傷的手指白皙瑩潤,卻像是在細微地顫抖。
左右也沒什么大礙,便是例行的上了消炎止痛的藥膏,又用透氣的紗布仔細地纏好,交代了這幾日不要沾水,說是三五日便能好。
等林醫丞退出去,廊子里頭又只剩下他們二人。宇文凌瞧著辛瞳急促不安的樣子,剎那間竟對她生出股莫名的愧疚之心。這種感情于自己來說實在是不大常見,帝王家的殺伐決斷,向來都是以大局為重。打從自己幼年登基起,走過來的每一步無不是機關算盡,各方權衡之下的決定,當然也包括對于辛瞳家人的處置。更何況,這根本是她父親自個兒的決定,并非出于自己的逼迫,一定要說與他有什么牽連,也不過是兩方得益,順水推舟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小高能預警,大概就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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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施薄懲
宇文凌在那頃刻之間,偏就是萌生了這股沒來由的愧疚。也許正是這份愧疚,在不知名的時光流逝之中轉化成了一種擔憂,而這份擔憂,大概就是自己機關算盡,想方設法也不愿讓面前的人兒知道真相的原因。
照理說自己這段時間對她刻意疏離,其實并不明智。這丫頭向來聰明伶俐,心思細膩,方才她幾次三番開口試探,無非就是因為她生出了些許懷疑。好在她關心則亂,一直心神不定,因而無法對此事細細考量。暗衛營的人跟蹤了她多日,那些子人的本事絕對足以讓辛瞳對此毫無察覺,反倒是他自己這些時日的疏遠成了整個計劃的敗筆。
但是要讓他若無其事地繼續陪她裝糊涂,卻是無論如何做不到。一來的確是惱怒她背著自己跟些雜七雜八的人私相來往,二來,也許潛意識里,自己已經萌生了索性揭開真相的念頭,只是理智一直告訴自己不要這么做。
既打定了主意,干脆瞞她到底:“前段時間朕政事繁忙,幾個老臣輪番在朕跟前念叨。前朝后宮向來牽扯甚深,朕一時心煩意亂,連帶著對所有的女人都不待見。但其實此事與你無關,不必放在心上。”
辛瞳無聲地望著他,半晌眨了眨眼睛,聽他這樣說,心里由衷地高興。主子不生自己的氣固然是好事,最重要的是今天來這兒的目的,是不是極有可能因此達成。
像是頃刻間來了動力,心思也連帶著活泛起來,辛瞳順著他的話接口道:“可是主子,我不算是您后宮的人吶,咱們宣正宮位處前朝,我是跟在您身邊兒伺候的,您這么遷怒到我身上,可不是有些冤枉我嗎?”
這話說的當真有技巧,宇文凌雖知其中必有些假意惺惺的成分在,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輕挑了嘴角:“你是在怪朕冤枉了你?”
“奴才哪敢怪您?左不過是這幾日總讓我閑著,心里不大舒坦罷了。再有,就是心里止不住地擔心,擔心您往后再不肯用我了。”
宇文凌一聲冷哼:“那你是承認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刻意為之了?”
未想兜兜轉轉一番,還是將話題繞到了這件事上,辛瞳囁喏著開口:“主子,這兩日我天天過清心殿來,可外頭總有人攔著,我是真慌了,生怕您這輩子都不理我,今天也是豁了出去。”又沖著自己上上下下一陣比劃:“您瞧,我還好生打扮了一番,就怕您嫌棄我平日里頭邋遢慣了,礙了您的眼睛。左右這些子思量,都只是求您能念著往日里奴才盡心盡力伺候的份兒,肯見我一面。”
宇文凌十分想問她一句,如今見了他了,想說什么不妨仔仔細細說出來聽聽,可這話到底還是不能這樣問。這丫頭演技一點也不好,要再這么步步緊逼下去,難說她會不會整個兒戰線崩潰,再也演不下去。若是她的這場戲不能如常進行,那自己的計劃又如何能夠上演,不過這丫頭也著實可惡,適度的敲打還是要有的。
盯著她瞧了半晌,待看到她柔荑之上罩得嚴嚴實實的白紗,心頭的怒火著實有蹭蹭復燃的跡象,因板著臉沖她說道:“把手伸出來。”
辛瞳望著他轉瞬之間又變得冷若冰霜的面龐,心里失了底氣,茫然無措地將自己受傷的左手支在他眼前。
宇文凌顯然不滿意:“不是這只,右手伸出來。”
辛瞳不知他要做什么,又伸了右手出來。蔥白的手指修長纖細,呈現著一種妖艷的透明質感。
遲疑之間,又聽皇帝說道:“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手指并攏,不許動。”
辛瞳雖疑惑,但還是依樣照做,竟見皇帝重又取了方才手中那把紫檀木折扇,朝著自己的手心高高舉起。
這會子終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辛瞳瞬間失去了動作的能力,只覺渾身上下都在緊張,羞愧難當無可比擬,下意識地輕聲喚他,一聲“主子”楞是喊出了求饒的意味。
“別動。”宇文凌并不理她,手起扇落,“啪”的一聲,正正砸在了她的手心正中。
辛瞳下意識地就要往回縮,抬眸望見宇文凌陰騭的神色,到底沒敢動,只片刻的猶疑,第二下又破空砸落。
要說頭兩下還留了情面的話,這第三下則含帶了極大的懲罰意味,辛瞳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扇柄劃破風聲帶出的弧形痕跡。實在是未曾想到,竟會被主子拿扇子罰了手心,料想這會兒自己的樣子大概十分狼狽,當真是難為情的可以,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手心上,只覺得酥麻難忍,瞧著竟微微有些冒紅了。
宇文凌將她臉上神情瞧了個徹底,終是收了手,順著折扇揚起的弧度,將這只充當了訓誡用具的物件“啪”的一聲丟在了她腳邊:“知道為什么罰你嗎?”
辛瞳抬起頭來看著他,下意識地點頭,又連忙搖頭。
“看來是沒罰夠?”
“主子不要!”辛瞳聞言乍然一驚,想著自己這會子是不是干脆跪下來請罪,瞧了瞧皇帝面上神情,又覺得還是不要這么做,索性擺正了態度,主動認錯:“主子,我知道錯了,這手是我故意扎的,我怕您不肯見我,我是成心的。”
宇文凌聽她這樣說,嘴角一聲冷哼:“你的偽裝并不成功,你有沒有動過腦子?若是在動針的過程中給扎破了手指,那么后來繡出的線腳必然會蓋住部分血跡,可你呢?分明就是事后刻意為之,血跡全然浮在表面上。不過朕不是因為這個罰你,朕罰你的原因有兩點。最首要的,是惱怒你不知分寸,為達目的,竟敢自殘!朕之前倒沒瞧出來,你竟能下得了如此狠心。況且就算一定要做,選這么粗一根針,真是全然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