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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哐當”一聲,是許唯星手中的水杯失手落地的聲音。
滾燙的茶水就這么撒了許唯星一手,手背早已紅了一片的她卻全然未覺,只有一個聲音,慢慢地隨著驚天的恐懼一道,吞噬掉她所有神智。
卓然當時人就在震區,已經失聯一整天了……
已經失聯一整天了……
☆、第70章 正文終章 ·上
許唯星從來不知道,原來想見一個人會這么難。
飛機在成都機場降落,她下了飛機直接改乘火車繼續下到縣里,因為地震前方鐵軌被毀,她只能在當地繼續換乘。沒有村民愿意冒著生命危險拉活,許唯星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買了輛二手越野車,獨自一人駕車跟在奔赴災區的軍需用車的屁股后頭深入災區。
卓然在貧困鄉的希望小學里任教,這次為了救個學生被壓在校園的廢墟里,希望小學坐落在低洼地區,救援難度很高……這些許唯如今僅知的消息,都是從孫魏娟處得知的,一年前的她刪掉了所有和卓然有關的人的聯系方式,如今只能找到卓然嫂子工作的醫院,再幾番輾轉,最終才見到了如今常駐療養院里的孫魏娟。
孫魏娟因為偏癱說話都不利索了,只能通過一個勁兒地摔東西逼迫卓立帶她前往四川。
可卓立怎么樂意?“媽,卓然他害你害的還不夠么?你當初爆血管就是被他氣的,你現在這樣,走路都不利索,還怎么大老遠的跑四川去?去了也是添亂,”但顯然,卓立不愿答應的真正原因,還在后頭,“而且你怎么不替我想想?讓我去災區找他,萬一我在災區出了什么事呢?到時候誰來照顧你?誰來照顧你孫女?”
那一刻許唯星終于明白,孫魏娟是真的視卓然如己出,否則也不會因為卓立的這番話哭得險些背過氣去。
許唯星知道自己出現的不合時宜,可她耽擱不了太多時間,只能硬著頭皮走進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房間。但似乎她的出現,并不像她想的那般不湊巧。反倒是孫魏娟見許唯星輕輕地叩開虛掩著的房門那一刻,原本被卓立逼得成了一片死灰的眼睛里,終于閃現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許唯星仿佛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就這么顫顫巍巍地走到許唯星面前,竟當著許唯星的面,“撲通”一聲跪下了。
孫魏娟說話不利索,許唯星震驚著一張臉聽了好幾遍,才終于聽清她在說什么,“唯星,阿姨求你了……求你,帶我去災區……”
她怎么敢帶一個中風偏癱的老年人去那么危險的地方?但顯然許唯星這次的突然來訪還是解決了卓立的一個大麻煩——這個女人是瘋了吧,才會主動替他前往災區?
“我原來一直覺得你會害了卓然,現在才知道,真正在乎他死活的人,也只有你了?!边@是許唯星離開療養院前,孫魏娟交代她的最后一句話。話語間藏著多少無奈和懊惱,許唯星已經沒心力去分辨。
許唯星趕往災區的這一路上都不敢睡覺,只要一睡著,夢里的場景就要反復將她吞沒,可最終她實在是困頓的不行,只想閉一會兒眼而已,卻控制不住地睡著了。果不其然,噩夢又來滋擾了。起初夢里只有她自己,身處在地震現場,仿佛身臨其中,又似乎置身事外,就這么看著巨大的轟隆聲過后一切都被吞沒;許唯星掙扎著想要醒來,卻在那一刻,在揚起的漫天灰塵之中,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她剛想要叫住那個背影,叫他遠離危險,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可即便她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他卻在這時慢慢地回頭看她,靜靜地,一臉凄茫的——卓然的臉。
許唯星就這么驚醒了。
她仿佛讀懂了夢境里,他為何能如此坦然地面對這一場橫災——從小到大,他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就沒有親人,一直都是那么的孤立無援,而她,曾經是他最親的人,可是最終連她都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從不曾牽掛過他,那他又何來留戀?
而她,現在才醒悟,會不會太晚?
真的到了顛簸了一路成功進入災區,她又能幫上什么忙呢?學校坍塌得很厲害,已經被武警封鎖,她還沒踏進就被直接攔下。災區亂成一團,每天都有新的傷亡人數產生,武警建議她去醫院等消息,再之后……就只能聽天由命了。有些人在鎮上的醫院見到從廢墟里僥幸存活下來的親友,有些人,卻只能去醫院認領遺物。
許唯星也是在醫院,見到了卓然救下的那個孩子。
特別瘦小的孩子,明明是小學生,看著卻比城市里上幼兒園的孩子還要瘦弱幾分,那雙眼睛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恐懼。
許唯星在擁擠的醫院走廊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這孩子就這么直直地看著她,突然怯怯地說:“我認識你……”
原來他曾在卓然的錢包里見過她的照片。
這孩子一直坐在走廊的角落,地上鋪著張報紙,仿佛這小小的一隅就是他僅存的家。許久不見大人來接他,而窗外已經夜黑,許唯星問他:“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這孩子的眼神頃刻間就黯淡了下去,“我家房子倒了,我奶奶在里面……”
“……”許唯星的心尖狠狠地一抽。
可這孩子的臉上卻很快漾開一層堅強的笑意:“不過沒關系,我奶奶和卓老師一樣,一定能活著出來的?!?
這個孩子因心存希望而強大,那一刻,許唯星覺得自己是多么的無能。
好不容易走廊空出了個座位,已經是凌晨時分了——沒有新增的傷員被送進醫院,這意味著什么?許唯星沒有勇氣去想,除了等,她什么事也做不了。等一個希望,亦或,等一個絕望……
許唯星抱著這孩子,和其余五個人一道擠坐在長椅上,這孩子睡得不安穩,沒一會兒就又睜開眼睛,許唯星記起自己還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周漾。”
“我叫……”
許唯星還沒說完,這孩子打斷她:“我知道,你叫星星。卓老師說過的。”
她是我的星星,指引我前進的那顆星……
原來卓然還兼任低年級的音樂老師,只可惜卓然五音不全,常常在學生們面前鬧笑話,可在帶周漾去鎮上比賽回來的途中,他這個音樂老師卻跟著車載廣播,唱了一首迄今為止唯一沒有走調的歌。
周漾當時還驚喜地問他:“卓老師,你唱這首歌怎么不走調?”
卓然當時就只是笑:“因為我練過很多次,一直想唱給一個人聽,可惜再也沒機會了。”
那笑映在因濺了泥巴而顯得臟兮兮的大巴車玻璃上,顯得特別的晦暗,沒有半點生機。可明明當時車載廣播里播放著的歌詞,是那么的充滿希望……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記起
曾與我同行消失在風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