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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青黃不接的日子里，殷悅做的是送餐的活。

店在現(xiàn)代藝術(shù)博物館旁邊，賣一種燉魚，里面有魚肉、西紅柿、洋蔥、椰奶和當(dāng)?shù)禺a(chǎn)的小辣椒，聞著鮮香，去年上了一家旅游網(wǎng)站的推薦，在游客里頗有名氣。

殷悅覺得，從外觀上看，它可能和東北酸菜魚有著某種親緣關(guān)系。

出門的時候雨下得大，她不得不問老板借了雨披，男式的，大得很，有一個幾乎能把頭部包裹的兜帽。因前幾天臉上發(fā)了痘，出門都套只醫(yī)用口罩，她開摩托又猛，穿風(fēng)又穿雨，遠遠看去，真不像個好人。

地點在商業(yè)區(qū)的一家實彈射擊館，人有三急，殷悅把小摩托停在檐下，先光顧了人家的廁所，才回來，帶著打包盒上二樓。

接餐的是個中年男人，單眼皮，殷悅猜是館內(nèi)的顧客，送好后門關(guān)了，她轉(zhuǎn)身要走，門里傳來一個男孩有點尖細的叫聲，聽著不像葡語也不像英語，她沒多想，門又開了，單眼皮男人喊，語氣不善：“這個不對！你等等！”

我的媽，妖魔鬼怪快退散，要搞事別找我，找我老板啊……

她還是慢吞吞回到門口問，禮貌問：“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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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鋪地毯，殷悅想：我可是很有公德心的，從不忍心破壞他人財物。

她把濕透沾泥的球鞋脫了，藍色雨衣也解開，里面運動服的兜帽和口罩卻沒除，赤腳走過去。

屋內(nèi)有紅色沙發(fā)、黑柜，盎然的綠色植物，一應(yīng)射擊設(shè)施俱全。墻上貼黑色掛，垂落客人優(yōu)秀的成績記錄——靶紙上頭被穿出兩個孔，套進去。

很高大上嘛，她想。

小孩母親指著已經(jīng)打開，熱氣騰騰的外賣盒，用口音不小的英語說：“我兒子說他要的不是這個，這個里面有他吃了會過敏的東西。”

殷悅注意到男孩身上的衣服標有越南語的字母。

要么這是個越南來的家庭，要么這小孩喜歡標新立異。

殷悅檢查一下打印單說：“沒有錯。”

小孩媽媽和小孩解釋一番。

果然是越南語。

殷悅想：他們一定不知道我?guī)啄昵昂鸵粋€越南女人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能聽懂很多。

事情很快弄清楚了，是他們的過錯。一家三口是游客，出發(fā)前羅列了必吃清單，卻抄錯了單詞，搞出這場大烏龍。

殷悅說：“要是你們小孩這個真的吃不了，我打電話問問我老板，看能不能給你們換一個，反正這兒離著也不是很遠，來回也挺快的?！?

做生意嘛，客人滿意最重要。

她真的去打了個電話，老板也挺好客的，同意了，她回來把這事一講，女人沖她笑笑，又跟小孩講話，小孩估計平日被寵慣了，不依不撓，一屁股坐地上，死都不肯起來。

他母親伸手去拉扶他，卻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殷悅想：熊孩子！討打！

女人站穩(wěn)，見殷悅看自己，歉意說：“不好意思了?！?

這個媽媽倒是挺不錯的，懂禮貌講道理，就是有點溺愛了，她想著。

那母親回過頭用母語和她兒子說：“你看那個阿姨都把事情講清楚啦……”

阿姨？拜托哦，是姐姐好不好大姐？

那母親繼續(xù)用越南語細語道：“你上飛機前怎么答應(yīng)媽媽的你說？你跟媽媽說這次一定會乖乖的對不對，玩夠了回去后還要好好學(xué)習(xí)的對不對？上次老師說你成績又下滑了，這怎么能行呢，不好好學(xué)習(xí)你以后就跟這個阿姨一樣，找不到好的工作，只能給人家送吃的東西，累死了也掙不了多少錢，更別說像我們這樣出國旅游了，你難道想這樣？”

“媽媽難道能不為你好嗎？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呀，你這樣賭氣看媽媽干什么，記不記得你姑媽家做家務(wù)的那個小奶奶，好可憐的呢，她女兒啊，就是不好好學(xué)習(xí)，沒上幾天學(xué)就被學(xué)校趕出去了，亂戀愛，后來肚子有了小寶寶，不敢要，就再也不能有小寶寶了，媽媽跟你說這就是不好好學(xué)習(xí)的后果，這個送東西的小阿姨和那個懷寶寶的小阿姨，她們這類人，其實挺可憐的，你要是不聽媽媽話，以后也要可憐，不過你是男孩子……”

……

殷悅聽了，心里冷笑，什么叫她們這類人？

有你這樣不明青紅皂白編排別人的嗎？

她還是幫她們把東西換了，用了十幾分鐘。

回來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見小孩爸爸正在給小孩演示射擊。小孩興奮得臉色潮紅，回頭望見她，飛快轉(zhuǎn)頭，像看到不好的東西。

那母親溫柔說：“真是謝謝你了。”

殷悅冷淡開口：“不客氣。”

那母親一愣。

殷悅轉(zhuǎn)身要走，心里仍舊有點憋悶。

她覺得她應(yīng)該做點什么，做點什么讓對方知道，怕過敏東西所以不亂吃東西，但話也不能亂說。

言語最是傷人。

她褪了鞋，走進去，跟那剛剛摘下耳機的父親說：“你好，能讓我試試嗎？”

對方狐疑：“你會？”

……

殷悅戴上耳機，咔嚓上了膛，槍身黑亮，帶有體溫。

她凝神，擊出第一槍。

子彈打在靶紙最上方，連最外環(huán)都沒進。

單眼皮男人尷尬看她，小孩撇嘴。

殷悅不言不語，果斷射.出第二槍。

仍舊未進環(huán)，射穿一個洞，在剛才一個洞口的旁邊。

那母親剛要上來勸她，殷悅飛快射.出第三槍，正中紅心，那母親的腳步停住。

三人都在看她。

殷悅從兜帽上摘下耳機，放下，靶紙快速從前方移動過來，她伸手摘下，走到墻邊，掛上。環(huán)外的射.出兩個洞口，不偏不倚，剛好套進去。

她就是故意的。

殷悅背對三人，感受到灼灼目光，神清氣爽。她波瀾不驚地回身，淡定點點頭。

單眼皮男人驚疑不定地走過來，問：“練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