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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這番話,猶如平底驚雷,炸醒了所有人,哪怕是作為“有心人”的親屬,溫鴻闌也只有滿滿的震驚。而其他學子更甚,頭一次沒能顧及到夫子的存在,直接認準了目標往前擠去。
要被眾人火熱的視線給燒著的某溫姓學子一抬頭,就對上自家先生那似笑非笑的面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調侃之意。
“我,我,我為何不是個秀才?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古人誠不欺我!”
“溫兄,我就問一句,幾年后小弟有幸參加鄉試之時,還能請嫂夫人下次廚嗎?”
前些日子還在慶幸自己暫時無須經歷鄉試之苦的人,為其他學子生動形象地詮釋了什么叫當初有多歡樂,如今就有多么痛苦。既然現狀無法改變,那他們就只能……
“溫兄,我覺得院試條件同樣艱苦,很影響發揮的。溫兄你覺得對嗎?”
“去去去,這才幾時,怎的就在白日做夢了?我們這要考九日的還沒說什么呢。放平心態,院試沒那么難……鴻闌,這么久的同窗情,你也不忍心看我們在考場里啃干糧的吧。”
“就是,這鄉試眼看著就要到了,這些天廢寢忘食的,我都消瘦了好幾分,衣帶都寬了幾寸,要是再吃幾天干糧,溫兄你在考場之上怕是見不到我了。”
本來擰成一根繩的眾人立馬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雖然互相看不慣對方,但目的卻出奇的一致。
“咳咳。”
喧鬧的學堂霎時靜了下來,回過神的眾人忙起身告罪,不過視線卻還盯著前頭那人不放。在其他人激動又忐忑之時,溫鴻闌卻只有劫后余生的慶幸,長吁一口氣。
“行了,要叮囑的我都叮囑完了,剩下的章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落下這么一句話,祁晏便轉身出了門。他這徒弟心態還是不行啊,這么點人都應付不了,以后入了官場保準得吃虧。他作為高瞻遠矚的先生,這磨礪徒弟的重擔還是要扛起的。
“祁夫子,你這學堂,動靜未免有些太……”隔壁班的夫子聞聲而來,恰好碰上了打算走遠的祁晏,立馬出聲挽留。他從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這不看著弋?對方眼角含笑,他這才鼓起勇氣問詢一番的。
“哦,這不是要院試和鄉試了?他們這段時間著實有些辛苦,我這做夫子的也都看在眼里,不過是找點樂子好讓他們調節一下心情。想著一兩次講學耽擱了也無妨,可是擾到你了?還請見諒才是。”
“祁夫子這是哪的話,我絕無此意,有些好奇罷了。”來人趕忙擺了擺手,他至今還記得上次與對方商量早膳事宜后,隔天確實是沒有香氣從傳來了。他那心才剛放下去,結果轉眼就發現原本在隔壁的人現在一個個立在書院的門口,手上還拿著讓人眼饞的吃食,弄得整個書院的學子都聞到了那股子奇香,神思不屬的弋?。最后還是山長出面,讓他們又回到了學堂內,這才作罷。
雖說也有自己的一點心思在,可兜了一個大圈子,什么事都沒能解決,還讓全書院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隔壁,他圖個什么呢?算了算了,就當磨煉學子們的意志了。不過……調節心情?祁夫子他向來教導有方,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就是不知那樂子究竟是什么,自己也可以拿來試一試。
他這么想了,趁著對方心情好,也就順嘴一提。一聽他這話,那人臉上的表情立馬微妙了起來,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樣,讓他十分好奇。
“不可說,不可說。”
——
夏日的雨總是來得突然,素雅的油紙傘下,書生打扮的男子正小心地扶一人走下馬車。不大的油紙傘向對面傾斜泰半,任由雨滴浸濕了肩。
“槿兒慢點,路滑,仔細些好。”
沉寂多年的宅院,終于又有了煙火氣。
第47章 遙州府 你可娶妻了?
“嫂夫人!”這還沒進門呢,宋梓儀他們的聲音就透過雨幕傳了過來,各個臉上都洋溢著真切的笑容。
此次同行的機會可是他們連著磨了好幾天才磨下來的,能不高興嗎?圣人言:水滴石穿,繩鋸木斷,木槿那一關倒是好過,可那不是還剩了個攔路虎嗎?他們人多,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是不錯,可每年趕考人數甚眾,路上還好說,一旦到了貢院,那周圍的客舍那都是人滿為患的,客棧一事倒是有些難辦。
正當他們愁眉之際,一旁的祁晏恍惚憶起自己在遙州府好像有個空置已久的大宅子,待問過管事,得了準信,二話不說便去溫家拎走了一堆做好的吃食,留下了把銅鑰。不是他說,這么多東西,哪怕自家那徒弟一天十頓,那也是夠的。他年紀輕輕,就算有個寵他的娘子,也不能這么糟踐自己身子不是?還是讓他這個夫子來替其解憂來得好。
這房舍問題也解決了,眾人便安安心心地一同驅車前往遙州府了。學堂內有應試資格的共九人,現如今也俱在這了。
說來也是個趣事,本來像宋家這種人家,前前后后配上數個小廝也就是了,可耐不住宋梓儀他受寵啊!前頭的府試、縣試、院試,宋夫人那是每天一炷香,早也拜晚也拜,大大小小的寺廟都留下了夫婦二人的影子。考試當天雖不能算得上是全家出動,但也八九不離十,差不了多少。再加上這次被祁晏給激起勝負欲來,宋梓儀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連帶著宋家夫婦兩人也既緊張又揪心,說什么也得一同前往遙州府,不能虧了他去。
而知道這事的宋梓儀呢,也沒苦心規勸什么。只是隔日靠著自己與鴻闌那情同手足的情誼,換來了樣嫂夫人做好的小食,還順手捎帶了一碗櫻桃酥酪,遞到宋家二人面前這么一晃。然后……然后他就被打包送到了溫家。吃食?吃食自然是一點都沒留給他的。至于其他幾戶人家,也不是什么見識短淺的,剛開始可能還有些不解,但一看宋家這舉動,趕忙依葫蘆畫瓢把人送上了馬車,生怕晚了溫家就反悔了似的。
這頭,下了馬車的宋某人想起自家阿爹臨行前的囑咐,又摸了摸阿娘塞在包袱里的銀兩,很是疑惑。怎么傳言都是我如何如何受寵,但又有誰知道鄉試前昔,表面寵子的宋家夫婦想著的都是什么?
“兒啊,那碗酥酪的滋味為娘惦記至今,等你回來,記得帶一碗再進家門。”
“是極,那肉脯要是有剩,你路上也別全吃了,去客棧吃點熱乎的,銀錢管夠。”
而被囑咐的宋某人,內心里想著的都是——我要是有這本事,早就……
“宋兄,你在思忱什么?還不動身?”
溫鴻闌在前頭護著人進了屋,其余人也一溜地跟了上去。
這宅子十分寬敞,房間數量也是足數的,就是荒廢太久,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在上頭,還充斥著一股潮濕的氣味,讓人有些不適。
“槿兒你些坐會,夫君我收拾一下。”看著自家嬌嬌面上的神情,溫鴻闌忙拾掇出張干凈的椅子來按著人坐下,又從水壺中倒出杯水讓對方緩緩,直到木槿臉色紅潤許多,這才打算起身去與眾人一起收拾。
“溫兄你不陪著嫂夫人,到我們這來做什么?收拾屋子這事有我們幾個足矣,你應當守在嫂夫人身旁,寸步不離才是。”他這剛一動身呢,就被一旁的秦函給瞧見了,連忙出聲制止。
“秦兄說的極是,溫兄你一點也不體貼。我阿娘可是說了,為人可不能這樣,不然找不到女子愿意嫁你的。”溫兄真沒點眼力見,沒見嫂夫人指尖朝他那移了一寸嗎?就這他還舍得離開!
“他們說的有理,嫂夫人要做如此多的分量已然是過于勞累了,屋子這事怎么還能勞她操持?此事自然是我們來的。”咳咳,至于鴻闌嘛,那完全只是順帶的,不然嫂夫人一人待著過于無趣,他在那還能逗個悶。
溫鴻闌見他們態度堅決,便也沒再多言。
依著木槿坐下的人把手伸了去,強勢地讓對方靠在了自己沒被淋到的那側,修長的手指在她額上輕緩地揉著,“他們在忙,不會往這頭看的,槿兒可好些了嗎?”
臉色泛紅的人抬眸一望,見確如自家夫君所說,便也稍稍放下心去,閉著眼想休息一小刻。
“夫君,廚房許久未用,我不大放心。晚間我去客棧或者食樓看看,花些銀錢,借他們的小廚房一用吧。”
“嗯,到時我陪你去便是。先不想這些,槿兒安心睡會。”
聞著對方身上清爽的氣味,被哄著的人倒真起了幾分睡意來。張張嘴還想說些什么,腦袋一偏,就睡了過去。
看著歪在自己手心的小嬌嬌,剛還在哄人的溫鴻闌不由輕笑。
“鴻……”收拾好隔壁房的宋梓儀這前腳才跨進來,嘴就被門口的人死死捂住了。這氣他宋某人哪受的住啊,火氣蹭蹭往上冒。本打算立刻反擊的,卻見捂著自己的人眼神一直往旁邊瞟,也好奇地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