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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絕望的眼眸,常青心中一軟,竟無言以對。
宋濂推了常青一把,大踏步繞過了影壁,踉踉蹌蹌道:“嫻兒,嫻兒,我來救你了……”一抬頭見院子里竟站著位少年,清秀可愛,正端著什么向廚房走去,回頭見到了送來呢,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道:“咦?宋御史?早啊,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剛買了油條豆漿……”
“滾!”宋濂心中的憤怒無從發泄,從地上撿起石頭向少年扔去。
“嚇。”少年一個縱身,飛快閃入了廚房,放下了豆漿油條,從窗戶里見宋濂已經走到了正房門前,大喊道:“謝姐姐,你家表哥來找你來了,喵嗚,不要這么激烈啊……”
宋濂推了推哪門,竟然沒推開,忽然撩開袍子,用力踹去,竟然也沒踹開,氣急之下,干脆用身子撞去,撞了幾下,門忽地打開,他一個趔趄摔倒了地上,爬了幾下,抬起頭,見謝嫻站在眼前,似乎剛剛起床,墨黑的長發撲撒下來,穿著一身寬大的男式土色長袍,腳下套著一雙紅色的軟底繡鞋,搖曳著一點白皙……
宋濂是有過通房丫頭的人,自然明白發生了什么,頓時心如刀割,扶著案幾搖搖晃晃站起來,淚如雨下,嗚咽道:“表妹……”
“表哥……”謝嫻的聲音竟十分平靜,微微帶了些恍惚,淡淡道:“你在外面等一下。”說著,轉過身要去內室。
“表妹……”宋濂拽住她的袖子,嘴唇一直在發抖,發抖。
“表哥,非禮勿言。”謝嫻臉色也有些發白,聲音卻一直十分平靜道;“等我收拾一下。”
宋濂拽著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連帶那顆心,也墜下去,墜下去……
他與她青梅竹馬,怎會不了解?如果是常青強迫的,如果她不愿意,絕對不會是……這樣的表現,那么……
宋濂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忽地踢開了內室的門,一種曖昧的氣息撲鼻而來,一地狼藉,連帶那床榻也揉得褶皺處處,她正把頭發束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上面全是咬痕,聽到動靜,轉過身來,靜靜望著他。
宋濂覺得眼淚打濕了眼睛,怎么也睜不開,他寧愿一直睜不開,睜不開……
她穿著常青的袍子……
宋濂忽然撲上去,一下拽起那長袍,那光果的白皙一閃而過,便被后面那人一把拖開,道:“你干嘛?這是我的女人,是你能看的嗎?”
“常青!”謝嫻忽然開口,語氣有些嚴厲,道:“放開他。”
常青只得放手。
“表妹……你……你們……你是被強迫的對不對?”宋濂眸光已經開始渙散,口里訥訥自語,道:“你是被強迫的,對不對?你怎么會看上這么粗魯野蠻的男人?又卑賤又無恥,你這樣的名門閨秀,這么守規矩懂禮儀的閨秀……”
謝嫻雖然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對宋濂,可是突如其來,讓她也不好受,看著死人一般蒼白的表哥,想起當年意氣風發的如玉狀元郎,咬了咬嘴唇,溫柔地勸哄道:“表哥,我一會兒跟你談,你稍等一下,好嗎?”
宋濂不答,怔怔地望著謝嫻,許久忽然開口道:“表妹,你自殺吧。”
作者有話要說:“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引自《孔雀東南飛》
☆、第124章 表白
“你……”常青一把拎起了宋濂,劍眉一擰,正要說話,聽謝嫻道:“常青!”
常青聽了這話,終于把手放下來,回頭道:“嫻兒,你穿衣服。”說著,拖著宋濂出了門,“啪嗒”把門關上。
“無恥,無恥……”宋濂嘴唇發白,口中念念有詞,仿佛不如此,不能表達自己的憤怒,眼眸深處刀光閃閃,若能真化為利劍,常青早被碎尸萬段。
謝嫻見兩人出去了,身子晃了晃了,扶著案幾,閉上眼,吸了口氣,迅速換上了自己的羅衫,把頭發盤起,本來想梳理成平日的閨閣發式,猶豫了下,盤了個婦人繤,回頭見床上的狼藉,臉上微紅,把床單團成了一團,塞到了床底,把被子疊整齊,走到了門前,正要開門,聽到宋濂的呵斥,忽然停下來手,把頭靠在了門上。
她……
這是她從來沒想到的路……
可是已經不能回頭了……
她能做的,只能向前走去,向前去……
她吸了口氣,“嘩啦”打開門,見宋濂轉過頭來,臉上全是憤怒,只是見到了她,本能地退后一步,瑟縮了一下道:“表妹……”
“表哥,進來。”謝嫻微微一笑,抬頭對常青道:“你在外面。”
常青撇了撇嘴,道:“他傷害你,怎么辦?“
謝嫻不答,憑借常青的武功,宋濂即使此時拿刀砍她,常青也能在三十米外阻止,想進來無非是要給宋濂添堵,炫耀“這個女人是我的”,因此臉色一沉,沒有說話,走到正堂的案幾前,伸手道:“表哥,坐。”
宋濂抬頭見謝嫻端媚正好地站在哪里,梳得是婦人的發髻,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心中有無數惡毒的話,卻在這樣平靜的氣息下,說不出來,心中有無數冤屈,卻又不知該如何出口,只怔怔地望著謝嫻。
“表哥坐。”謝嫻指了指對面的東坡椅,道:“表哥與相識十多年,表妹遭遇這人生大事,正要與表哥商量。”語氣平靜,甚至有些虔誠。
或許驚訝于這樣平靜而親切的態度,宋濂憤怒的發抖終于漸漸緩和,踉蹌了幾步,走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喃喃道:“表妹,你……你……怎么能這么對我……”說著,雙淚蜿蜒而下。
“我是被搶來的,來這里非我所愿。”謝嫻說完這話,忽然走了出去,見李元在廚房探頭探腦,道:“李元,沏茶,拿些熱水來。”
李元眉開眼笑道:“謝姐姐,我這里來……”
心里卻暗爽,人生就是戲啊,這年頭,能連著看這么多戲,真是……好眼福!不過,老大的表情……好奇怪,哈哈哈哈……
常青在門外聽到謝嫻這話,臉色一沉,見謝嫻要回到內室,一把從背后摟住,在她脖子里吹氣,道:“說什么呢?嫻兒。”
謝嫻一言不發地推開他,進了屋子,見宋濂的臉色不像從前那么可怕,心中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來,李元緊跟著進來,端上茶壺,道:“謝姐姐……”
“謝謝李元。”謝嫻微微一笑,只是在李元看來,卻有點發毛,也不知為什么,不待吩咐,自動溜了出去。
“表哥,喝茶。”謝嫻站了起來,給宋濂滿上,推到宋濂身邊,被宋濂一把抓住手道:“表妹,既然你是被搶來的,跟我回去,我……不嫌棄,頂多當被狗咬了一口,我們回去好生過日子……”
“表哥,聽我說。”謝嫻脫開他的手,感覺他手指冰涼,瘦骨嶙峋凸出一根根青筋,心中不忍,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道:“我跟常青……早就認識,表哥。”
“什么?”宋濂抬起頭,道:“他……”
“他去謝府抄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