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謝嫻還沒答,元福進了換茶水,見小姐與欒福在看嫁衣,心頭一跳,走了過來,見謝嫻神色沉靜,倒沒什么異色,瞥了欒福一眼道;“你又在胡沁什么?”
欒福見元福這么說,跺了跺腳道:“什么叫胡沁,今兒二小姐的衣裳樣子你也瞧見了吧?”
元福遲疑了下,點頭道:“倒看著新鮮。”
“正是哩。”欒福見元福同意自己的話,有些得意,笑道:“小姐,二小姐那衣服才是最時興的樣子,這嫁衣的交領子早就過時了,看來那些繡娘的眼目也是有限的,唉……”
謝嫻笑了笑,道:“好了,把那嫁衣掛起來吧,我要歇息了。”因為嫁衣剛剛做好,不能皺褶,因此必須掛起來——按照大周朝的風俗,要出閣的女子一般會把嫁衣掛在床頭,取“魚水和諧”的意思。欒福把那嫁衣在拔步床前掛好了,問道:“小姐,你瞧喜氣不?”
謝嫻點頭道:“喜氣,盥洗歇息吧。”
元福抬頭見謝嫻雖然如常靜靜,眼眸里卻帶著躲閃之意,便拉著欒福出去給謝嫻盛水,玉福過來給謝嫻換上家常穿的寢袍,冬日雖然冷,可富貴人家都燒了暖爐,屋子里基本上溫暖如春,不用穿得太厚。
謝嫻梳洗完畢,上了床躺下想盡快睡著,誰知耳邊總響起謝靈的那些話,忽然煩躁起來,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后來干脆起身道:“欒福……”
誰知今夜不是欒福值夜,元福提著燈進來,道:“小姐”
“掌燈,我看會兒子書。”謝嫻靜靜道。
元福不是個多話的,立時把靠窗的小茶幾拉了過來,點上了油燈,走到靠墻的書柜,問道:“小姐想看哪本?”
“隨便吧。”謝嫻合著眼。
元福抽出了兩本,見是詩詞,遲疑了下,站起來放在案幾上,道:“這兩本如何?”
謝嫻低頭看去,見是個詩詞集子,笑了笑道:“好。你歇息去吧,我困了自己吹燈,天怪冷的,不用反復起來。”
元福笑道:“小姐還替我省差事不成?我等著你……”
“不用。”謝嫻擺了擺手道:“你若是說等著我,我心里總有事情,反而睡不著。”
元福想這話也是,點了點出去了。
謝嫻隨手拿起一本集子,翻了幾頁,忽見上面寫著“簾外雪初飄,翠幌香凝火未消。獨坐夜寒人欲倦,迢迢,夢斷更殘倍寂寥……”(1)忽然怔住了,把書扣在胸前,閉上了眼……
夢斷更殘倍寂寥……
是在說自己嗎?
就這樣昏昏沉沉里,忽然覺得有人在眼前,漸漸睜開,卻覺得寒風瑟瑟,常青正披著一身雪,站在自己眼前!
謝嫻猛地坐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卻被窗外那寒風吹了個寒戰。
常青哼了一聲,轉過身把窗戶關好,把佩刀放在案幾上,走到床上坐下,靜靜地望著謝嫻。
謝嫻也怔怔地望著常青,幾個月不見,他變得黑瘦了許多,那俊朗的面容更顯彪悍,一身戎裝似乎沒來得及換下,被融化了雪水浸濕了一片,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霜,趁著冰冷的神情,顯得詭異而陰森。
謝嫻低下了頭。
“我要你解釋……”許久許久,常青嘶啞著嗓子道,天曉得,千里之遙,他千趕萬趕,三天三夜不吃不睡,想著立功回來,迎娶佳人,趕回來卻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謝家長女要與宋御史成親?連納吉都完成了,只待親迎?一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太子說,這是謝嫻自愿的……
這是她自愿的!
常青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怕自己一動,就會掐死這個女人,因此只閉著眼,沉聲問道:“我需要解釋。”
等了許久,卻見謝嫻一直沒有說話,只得睜開眼,一把把謝嫻拽到眼前,惡狠狠道:“說話!”
“沒有解釋,常大人。”謝嫻此時心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淡然地望著常青道:“我與表哥早就兩情相悅,謝家與宋家聯姻亦是天作之合。”
常青的心忽然浸在涼水雪水里打個回旋,可他不服輸,揚了揚眉,道:“別開玩笑了!”說著,伸手把謝嫻摟在懷里,摁著她的發髻道:“好幾個月不見怎么瘦了?是你爹逼你的吧?我去跟太子說,讓他下旨取消了你們的婚事。”——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謝嫻冷笑了笑,沒有說話。
常青每次抱她,都被她掙扎一番,此時抱住她,卻見她一動不動,仿佛沉潭一般,靜得讓人發寒,忽然松開了手,那心也慢慢沉了下去,道:“你是認真的?”
謝嫻望著那被雪水浸濕的戎裝,淡淡道:“常大人一路奔波,一定十分疲累,回去歇息吧。”
常青見她總看著自己衣服,忽地把那戎裝外衣扯下,道:“這下總行了吧?我不信你會嫁給表哥,我離開的時候,明明你的心里……”
“人總會變得,常大人。”謝嫻抬頭望著他,一雙秋水宛如墨玉,那光亮只是本身的光芒,心里卻被遮擋的嚴嚴實實,面容安靜而祥和,道:“我是認真的。”
若說開始常青有嚇唬她的意思,此時的臉色真的沉了下來,道:“你表哥?”
“是?”謝嫻點頭,道:“他從前跟妹子定親,我就心里很難過,如今他終于解脫了,我們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歡喜。”
常青臉色已經鐵青,咬著牙道:“你什么時候變了的?謝嫻,騙人也要有個樣子,當我是傻子嗎?”
謝嫻把眼目垂了下來,望著常青攥緊了的拳頭,笑道:“常大人,我沒有騙你,真的,人這輩子年輕的時候總要做夢的,可是夢醒了,該如何就是如何,你可以看我的眼睛。”說著,抬頭悲憫地望著常青,道:“表哥是我生活里的人,我們出身教養都是相似的,我們彼此熟諳,知根知底,嫁過去之后,我的日子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依然是宅院里的富貴安然,可是……”
她吸了口氣,穿過常青瑟瑟抖動的袖子,望著那窗欞的腳印,道:“常大人就是夢,是我年輕的時候做的夢,等我老了的時候,可以講給孫兒聽,曾經的曾經,有一個夢……”說著,低下了頭,道:“做夢早晚會醒來的,不是這個時候醒,就是哪個時候醒,我醒了……你也醒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1)選自清代沈佩《南鄉子》
☆、第103章 告別
常青坐在那里,渾身一陣冷,一陣熱,雪水打濕了他的發髻,睫毛上的冰霜受了暖,順著臉頰點點滴滴流了下來,他忽然意識到這仿佛是流淚,抓起床榻上被褥擦了擦臉,忽然笑了,拖著謝嫻到了近前,摟在懷里狠狠一吻道:“你在說什么,我不懂?嫻兒想我了吧,我快想死你了,在邊疆看到有女子都戴那種花里胡哨的東西,給你買了一件,叫……唐卡。”
說著,從懷里小心翼翼掏了出來,這是他好容易得到的稀罕物,這是他第一次給女人買東西,這一路狂奔,其他都丟下了,唯有這個,他一直護在胸前,就是希望看到她的笑臉,她愛的東西,他不太懂,可是他會努力,笨拙地努力……
月光如水,傾瀉下來,謝嫻靠在這個男人懷里,感受著他一起一伏的呼吸,那是唯一接近她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又霸道又強勢,卻又帶著不可掩蓋的脆弱,便宛如眼前這段錦繡,琉璃珍寶,璀璨奪目,一旦落了地,便是水中月,霧中花,碎了一地又一地……
謝嫻覺得自己又要哭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抑制自己的眼淚,伸手摸了摸那唐卡,又垂下了手,低低道:“常大哥這樣溫柔的好男人,應該找個好女子,我……沒有這個福氣。”說著,再也忍不住顫聲,忽地住了口,死死咬住嘴唇,慢慢滲出血來。
常青只覺得她說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劍,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心里戳了洞,疼得連血都流不出來了,只是他不肯服輸,他努力了那么久,怎么會輸,怎么會輸?他生于貧賤,卻奮斗到這個地步,就是憑借從來不肯服輸的心,如今……他也不會輸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