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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置喙的一句話聽得人渾身一抖,兩個丫鬟為難地看了看姑娘,便見她嘴角的笑意漸漸下垂,勾出一個比哭還酸澀的弧度,“你還說……”
會待她好,會疼愛她。
這才一炷香不到的工夫,便原形畢露。宋瑜暗罵自己是個傻子,他的話怎么能相信呢?
澹衫不忍讓姑娘為難,拉著薄羅退出門外,回身對她安撫:“婢子就在外頭站著,姑娘若是有事可隨時吩咐?!?
宋瑜也不知將兩人對話聽進去沒有,低垂著腦袋不言不語。
明朗隨之退下,堂屋轉瞬只余他二人。
霍川不是沒聽見她那聲控訴,卻并未放在心上。他們面對面而坐,隔得太遠根本無從掌控,霍川拇指從杯沿細細婆娑而過,“我的意思,想必龔夫人都已同你說了?”
何止是說了,簡直一字不落。
起初宋瑜不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還當是阿母為了勸她故意編織的謊言,后來說服自己信了。目下看來,泰半是阿母對她撒謊……霍川哪有半點改變的意思,他依舊陰沉冷鷙,情緒不定。
宋瑜怏怏不樂地嗯了一嗯,抬眸從霍川臉上逐一掃過,“園主當真要娶我?您身份尊貴,我不過是市井民女,只怕會降低您的身份?!?
霍川卻從她口中聽出了拒絕的意思,原本就對她的態度十分沒信心。侯府藏書閣她那番堅決的話猶在耳畔,他胸腔一窒,起身詢問:“你在何處?”
端是要教訓她的模樣,宋瑜泰半身子縮在紫檀交椅中,惶恐地睜大了一雙水眸緘默不語。
她不說,霍川只能循著她身上香味尋找。從她甫一走下車輦便有襲人芬芳傳來,比以往濃烈一些,大抵是她在衣服上熏了香,更容易辨認。
是以宋瑜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跟前,待察覺不對意欲逃開時,為時已晚?;舸▽⑺麄€人困在圈椅中,俯身湊到她粉頸聞了聞,“令尊令堂都已同意這門親事,不出幾日永安城便有人前來提親,屆時可容不得三妹再問這個問題?!?
他溫熱呼吸灑在宋瑜頸窩,燙得她下意識瑟縮,往一旁躲去眨了眨眼睛道:“可是……侯夫人必定不會同意的……”
霍川握在她腰上的手掌一僵,少頃冷聲:“不必管她。”
宋瑜又找借口:“可、可是,我還沒考慮好……”
兩人一靠近她便頭皮發麻,惴惴不安,長此以往要如何相處?她沒來由地怕他,尤其他冷著一張臉時,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霍川恨不得一口咬在她嬌嫩的脖子上,再拖下去他可一點耐心也沒有,“那就不必考慮。”
怎么有這樣不講理的人,宋瑜欲哭無淚。她目下手腳發軟,使不上半點力氣,更別提將他推開。宋瑜軟綿綿地嗚咽一聲,淚眼婆娑地道了句:“你讓我出去一趟?!?
她光滑細嫩的臉蛋貼著他,冰冰涼涼,霍川禁不住偏頭輕咬一口,“去做什么?”這才想到剛才或許將她嚇著了,是以聲音刻意放低一些,“三妹,你總覺得我欺負你,可你何曾見我欺負過旁人……”
這是大實話,除卻宋瑜之外,霍川確實對其他姑娘熟視無睹……這么說不大對,他原本就沒法“視”。霍川沒跟任何姑娘有過牽扯,唯一的那點耐心都給了她,可她偏偏不稀罕。
宋瑜聽不出他有絲毫認錯的意思,壓低的聲音反而似極了威脅,陰森森地響在耳畔。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忙不迭搖頭:“沒有,沒有?!?
說罷繼而軟聲殷殷切切:“我想出去,是因為我……我……”
人都有那么點兒急事,生得漂亮也不例外。霍川唇角翹起頓時了然,以為她懂了自己意思,起身將人松開:“去吧?!?
宋瑜扶著八仙桌顫巍巍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處了堂屋。
*
不多時她再回來,特意挑了張離霍川最遠的椅子坐下,一聲不吭。
霍川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坐過來?!?
她一動未動。
原以為方才那般話說完,她總該有所表示,未料想依舊是榆木疙瘩的扮相。霍川心中來氣,握緊了云紋扶手,“你總這樣躲著我,成親之后能躲到哪里?”
他心氣不順,“三妹,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執意娶你?大隆寺那夜發生的事,你忘了,我可都記著清清楚楚……”
話音未落,敞開的直欞門里卷起一道和煦春風,夾雜著院中牡丹馨香,更有宋瑜身上淡淡幽香。
霍川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臉色霍地一變,難看至極:“你不是三妹。”
音落,對面的人驚慌失措,險些打碎手邊山水茶杯,哪里想到那么快便被拆穿。
她身上確實跟宋瑜的香味相同,但只是熏香的味道罷了,跟宋瑜終究有些差別。
☆、第42章 喜歡你
“宋瑜呢?”
他定在原處,冷聲質問。
前頭交椅上坐的正是薄羅無疑,她身上披著宋瑜方才所穿的大袖衫,那香味也是來自其中。薄羅手指交纏不知所措,方才姑娘出去后二話不說將她拉到角落,褪下衣裳給她穿上,并神秘兮兮地交代:“好蘿蘿,你就替我一會兒,只消你不說話,他不會察覺的?!?
薄羅霎時睜大了雙眼,“姑娘這是什么意思,您要去哪兒?若是被夫人知曉,只怕我的一層皮都要沒了!”
霍川又不是傻子,她若是不說話莫非不會顯得更可疑?這種雞肋的法子,也就姑娘才能想得出。
宋瑜一時半刻顧不得許多,她若是再跟霍川待做一處,恐怕命不久矣……她好言好語勸說:“城里今日新來的戲班子要唱牡丹亭,我想過去瞧一瞧。若是被阿母知道,我一定會護著你的?!?
說罷攜著澹衫一道,幸虧來之前另帶了一件秋香色褙子,她穿上后禁不住往堂屋覷一眼?;舸ň驮诶镱^,阿母阿耶同意了兩人婚事又如何,她一樣可以逃跑……宋瑜抿了下唇,賭氣般吐了吐舌頭,“教你兇我?!?
前一刻跟阿母說話時還好好的,一面對她便恢復趾高氣昂,真當她是好欺負的?宋瑜巴不得給他些教訓,他越生氣越好,如此她心里才平衡一些。
*
宋瑜果真做到了,霍川不只生氣,更是潑天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