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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上,姬無姜還真是姬罌的親徒弟。
姬堯光神色復雜地從懷中摸出油紙包,捻了兩塊果脯遞給姬罌,剩下的原封不動塞回懷里,道:“就這些了。”
姬罌拿過果脯忙不迭地往嘴里送,眼睛仍不死心地瞄向姬堯光的胸口,見自家徒弟護食般地捂住了胸口,只能哀嘆一聲,一邊嚼果脯一邊道:“下回讓商老兒多擱點糖,苦成這樣是人喝的么!”
姬堯光只能勸:“良藥苦口。”
姬無姜則心虛地摸了摸鼻尖。這詞兒怎么聽得這么耳熟?
而那頭重新去熬藥的商大夫手一抖,多往藥罐子里加了幾錢黃連。
姬罌既醒,眾人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師徒三人仍舊窩在別莊老老實實養病。
期間姬堯光與姬無姜都試探著問過他在魔宮的情形,然而姬罌只說自己散了功力不過是與畫骨交換姜顏復活的代價,至于旁的便不再多說,二人也不好多問,漸漸的就此揭過。
只是誰都不知道姬罌胸前多了一只小小的布囊,再也沒有離過身。
養病的日子百無聊聊,尤其姬罌被商大夫耳提面命下了禁令:一年內不得與人動武。
姬無姜和姬堯光在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之后還能時不時比劃兩招,但姬罌只能眼巴巴看著,手癢心癢,卻掐滅在商大夫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視線中。
期間婁鏡蕭帶著沈慧來過,說已將沈玲瓏改頭換姓秘密接回了藏兵閣,特來道謝,更留下了藏兵閣主的信令,說日后有任何差遣,絕不推辭。
***
當夏日最后一絲灼熱消散一空,山林便開始層層疊疊染上秋意。在別莊養病快養得發霉的姬罌越來越閑不住了,雖懾于商大夫淫威不敢擅動,卻不阻礙他整日逮著空兒給自家徒弟洗腦。
“無姜啊,為師那日只余五成功力,攔住那些喪心病狂的掌門著實不易啊。”
“師父,這句話你已經說了第二十遍了。”剛練完劍的姬無姜擦了擦額上的汗,面無表情道。
姬罌無視她的冷臉,擼起袖子指著自己手臂上的疤對她說:“你看看這道疤,這是崆峒派掌門一劍傷的,當時深可見骨血流成河,差一點就傷到了筋脈,你……”
姬無姜打斷他:“師父,我記得上次你說這是赤霄宮的掌門傷的。”
姬罌一噎,飛快轉移話題:“無姜啊,他們把為師傷成這樣,你難道不心痛、難道不憤怒、難道不想把他們揪出來狠狠揍一頓么!”
姬無姜:“師父,商大夫在后面看你。”
“別瞎說,老頭兒一早就出去不在莊子里。”姬罌擺擺手,繼續洗腦:“你如今有血典再身,無名劍法也悟到了第七式,將這些人狠揍一頓不成為題。況且為師銷聲匿跡這么久,指不定……”
他的話沒說完,身后就傳來了商大夫的怒吼:“姬老頭!不好好在房里待著又想竄哪去!”
姬罌背后一毛,轉頭就看到商大夫端著藥碗快步走來,臉霎時變了顏色,哇哇大叫著逃走,商大夫緊隨其后。
姬無姜看著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你追我趕,不禁搖頭失笑,但心里卻想到另一件事。
姬罌有一句話說對了。
外間的傳言她聽了不少,無命門姬罌在誅魔一戰后銷聲匿跡,江湖上都在說姬罌已死,甚至有人嚷著要改兵甲榜的排名。雖說名聲在他們眼里不過錦上添花的東西,但若真被那些人輕輕松松抹去著實讓她心有不甘。
修養了這么久,也該是時候露露面了。
正想著,姬堯光從門外快步而來。
“無姜。”他的步子很輕快,聲音也帶著幾分笑意,“來客了。”
姬無姜愣了愣。往常有客基本都是師兄在招呼,今天怎么特意來和她說了?
“嗯。”縱有疑慮,姬無姜還是放下劍,隨姬堯光一并離去。
別莊門口此時正停著一輛馬車,姬無姜透過洞開的大門看見一襲灰白的長衫立在車前,正向車上伸手。布簾挑開,一雙素白的手緩緩落在了那人手中,隨后走出一個娉婷的妙齡女子。
淺緋色的裙子裹著略顯瘦弱的身段,襯得蒼白的皮膚也有了幾分顏色,那張臉極美,縱是病容也無法消減一雙渾然天成的媚眼,眼波流動,除了往日的萬種風情外,還帶著一絲病美人的嬌態。
姬無姜的目光凝滯,連腳步都頓在了原地。
女子扶著趙問心的手走下馬車,攏了攏鬢發,對著呆愣的姬無姜笑道:“阿無,近來可好?”
***
半年后。
中原武林逐步恢復元氣,懸而未決的武林盟主之位重新被提回了大眾的視野。
逍遙派和嵩山派雖遭巨創,但畢竟樹大根深恢復得也很快。十二樓重歸天樞樓掌管,新提拔了一位樓主,火候雖還不足,也不能輕易小覷。而更令人震驚的是懷古老人的大弟子冼嶠出山,據說是奉了懷古老人的意思欲重振天山一派。
群雄并起,這一任的武林盟主依然讓所有人翹首以待。
又是一年春光大好之時,武林大會由嵩山派牽頭在并州召開。而更巧的是,就在武林大會前夕,鑄劍山莊莊主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消失數十年的文淵劍,欲帶往武林大會與各派共賞。
得到這個消息時,姬罌師徒三人俱沉默了一瞬。
文淵劍乃是姜邵的佩劍,當年姜家出事后就此下落不明,如今重現江湖,他們沒有理由坐視它落入旁人手中。
糾結了半年該如何搞事的姬無姜終于找了一個絕佳、且必須出手的時機。
“師父。”姬無姜伸手握住了姬罌的手,一字一頓道:“你放心,文淵劍絕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事情敲定后,姬無姜與姬堯光便整裝待發。
出發那日,姬無姜鬼使神差地換上了一身紅衣,甚至拉來阿瑤給她描眉畫目。
精致的妝容落下,連阿瑤都不免驚嘆,問道:“真的決定了?”
姬無姜透過銅鏡看著飛揚的眉梢眼角,笑道:“總不能白白辜負了這一身功夫。”
還有半句她未說出口:更不能白白辜負了這些年的摸爬滾打、辜負了畫骨留給她的一切。
既然要活,那便更痛快、更恣意一些罷。
此時的姬無姜突然開始理解姬罌這看似瘋狂不著調的活法了。
***
據說,那一次武林大會不僅沒能定下武林盟主,這些雄赳赳氣昂昂來赴會的各派掌門俠客甚至還被人耍了個團團轉。
在鑄劍山莊莊主捧出文淵劍時,從天而落兩道人影。
一道青衫磊落,一道紅衣翩然。
二人武功極高,用的乃是銷聲匿跡大半年之久的無名劍法,將在座俠士打了個措手不及,甚至奪走了還沒來得及出鞘的文淵劍。
江湖傳聞這二人劍法恣意飛揚別具一格,行事更是比姬罌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日與會的所有人都清楚地記得,他們奪得文淵劍后躍上屋頂,卻沒有即刻離去,反而雙雙轉身對著底下人仰馬翻的各派人士拱手抱拳、報上了來歷——
“無命門姬無姜。”
“無命門姬堯光。”
“這文淵劍我們無命門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