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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楚流的臉偏向一邊,嘴角登時沁出血絲,然而他臉上的神色絲毫不變,只靜靜地說道:“不知何處竟忤逆了父親。”
“不知?”晏岑冷哼,“我告誡過你多少次,魔宮血典這些事你不要碰、不能碰。你倒好,面上應下了,轉頭就忘得一干二凈!”
“父親不也在查么?”晏楚流抬起頭,看向晏岑。
“你說什么?”
“父親若沒有追查這些,又怎么知道我也在查?”晏楚流牽了牽唇角,反問道:“我游歷江湖你從不過問,算起來我也有近三月未和樓中通過書信,可你們卻如此之快找到靈州、找到如意客棧。樓里的暗樁眼線我都清楚,我到靈州不足兩日,他們沒這么大的本事。”
晏岑面色微沉,冷聲道:“你以為那些人是好相與的?別等被人利用干凈了才知道后悔。”
“我若是這點腦子都沒有,也枉費父親這么多年的教導了。”
“這么說來,倒是我多管閑事了?”晏岑挑眉。
“不敢。”晏楚流低眸。
晏岑一甩袖,坐回座上,“我告誡過你,這件事遠比你想象復雜,擅自摻和進來,只會讓你吃盡苦頭。”
“既然父親知曉其中關鍵,何不指點一二,好讓兒子我少吃些苦頭?”晏楚流眼底有一閃而逝的譏誚,掩蓋在長睫垂落的陰影中。
晏岑卻不再說話,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額頭,許久才擺擺手,道:“罷了,你若一心想要查出個子丑寅卯來,我也攔不住你。只要不捅出天大的簍子,十二樓還是擔得起的。只是,阿衍。”
晏楚流聞言抬頭看向晏岑,眼里有微微的驚訝。
阿衍是他的小名,自母親走后,已有十多年未有人這么叫過他了。
“你終究是我的兒子,是十二樓的少主。”晏岑的臉龐慢慢柔和下來,“這世上,沒有當爹的不為兒子好的。”
“父親言重了。”晏楚流輕吐一口氣,重新垂下臉。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晏岑也有些頭疼,所幸閉眼揮揮手,道:“知道你擔心陳肅,但是隱瞞少主行蹤,縱容甚至幫襯你做這些事,不可不罰,自己回去領人罷。”
“是。”晏楚流聞言頷首,轉身大步離去。
房門開闔的聲音響起,晏岑長長嘆了口氣。
門外候著的璇璣夫人款步入內,輕輕走至晏岑身后,伸手提他輕揉額頭。“樓主苦心,少主會明白的。”
“明白?哼。”晏岑冷哼,“他如今是越發管束不得了,放著樓中事物不聞不問,反倒鉆研起這些旁門左道。血典魔宮,哪一樣是他該碰的東西?”
“莫不是受人蠱惑吧?”璇璣夫人杏眸一轉,試探地問道。
“不用想,單單憑他一人,查不到這些東西。”晏岑眉頭蹙起,“這背后定有那些老匹夫搞的鬼。”
“那樓主還放任少主?”璇璣夫人訝然。
“放,為什么不放?”晏岑睜眼,扭頭看向璇璣夫人,“那幾個老匹夫在想什么我還不知道?無非是我如今勢大不好掌控,想立個年輕不經事的傀儡罷了。只可惜,阿衍不是個蠢的,沒那么容易拿捏。”
“樓主英明。”璇璣夫人輕笑,又有些擔憂地問道:“可萬一他們蠱惑少主……”
“錢權美色,他們還有什么手段?”晏岑譏誚一笑,“阿衍是我兒子,他什么脾性我不清楚?他還能提劍殺了我不成?”
璇璣夫人素手輕輕一推晏岑,嗔道:“瞧您說的什么話。”
晏岑捉住她的手,肌膚細膩,握在掌中柔若無骨,他輕輕摩挲這只玉手,眼里浮起一絲遺憾:“阿衍就是太過像我,這脾性早晚會吃虧。若是能多像令婉一些,就好了。”
璇璣夫人眼波流轉,溫聲道:“都說兒子像母親多一些,少主只是內斂,心里頭還是裝著您的。”
晏岑低頭細嗅她指間的香氣,喃喃道:“可惜令婉去得早,我對阿衍這孩子確實虧欠良多。”說著輕輕一拉,將璇璣夫人涌入懷中。
埋首于女子溫軟的頸間,他緩緩吐了口氣:“罷了,由他去吧。血典一事,說不定還能給我們遞上一點消息。”
玉臂勾上晏岑的脖頸,璇璣夫人嬌聲巧笑:“方才還心疼兒子,現在倒用得順手。”
“那又如何。”粗糲的手指沿著她的脖頸滑入衣襟,晏岑不以為意道:“與其讓他在別人手里栽跟頭,不如讓我給他長長記性,也不至于跌得太慘。”
璇璣夫人咯咯笑了起來,“樓主好算計。”
日漸西斜,陽光把窗棱的影子逐漸拉長,那一雙水似的杏眸望著地面慢慢游動的影子,卻染不上絲毫面上嬌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