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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這算什么呢?這算什么呢?
最后,他親手熬了一碗藥,將她送進棺木里。
看著那碗藥,她有些不解的問:“這是什么?”
“喝吧?!?
大概預感到了什么,她遲遲不肯去接,小心地問:“我可以不喝嗎?”
“不可以?!?
在違背他的命令和喝藥中猶豫了一會,她最終還是端起藥,在飲下之前,她抬頭問他:“你……你愛我嗎?”
她眼睛亮亮閃閃,寫滿了信任與期待。
有那么短暫的一個瞬間,他的心口抽疼了一下,但很快,這種感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揚起唇角,淡淡道:“我怎么會不愛你?!?
她彎起眼睛笑得歡顏盡展,一口喝下了藥,然后再也沒有醒過來。
***
聽完令主的話,聶棗一陣惡寒,同時也有些慶幸。
既然令主沒有這個意思,那她應該不會遭受這種待遇,否則真的變成這樣,那……還不如死去。
思忖間,令主已經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將沾了血的刀片遠遠丟出去,發出重重一聲鈍響。
聶棗失去唯一的武器,隨即癱坐在地上,不再說話。
現在她總不能撲上去掐住令主的脖子吧?
酒水里下的不是毒藥,只是一些無色無味的軟筋散,她運氣不錯,令主回來的時候十分心不在焉,大抵是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下手,所以沒有防備,又或者軟筋散那點毒性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聶棗在心里苦笑一聲,低垂下頭,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命運。
但等了半晌,卻什么也沒有發生。
她抬起頭,看見就在一個手臂遠的距離外,令主靠在矮幾上,竟然合著眼眸,像是已經睡著了。
聶棗一凜,她不知道令主是真的放松警惕睡著,還是僅僅在試探她——不過現在試探有意義嗎?聶棗靜靜等了一會,還是不見令主反應,便移動膝蓋,輕輕悄悄地挪向刀片。
剛握住刀片,就見一枚玉簪激射過來,正正好打在聶棗的虎口上,聶棗手掌一震,刀便滑落下來。
聶棗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翻涌的情緒平復下來。
或許令主覺得像逗貓一樣玩她很有趣,可被玩的人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為什么?”令主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
“為什么?”聶棗重復了一遍令主的話,語調像在聽笑話。
她緩緩站起身,手指緊攥,傷口涌出的血液一滴一滴緩慢落在地面,洇開一片薄薄的血色,“你想知道什么為什么?我恨不恨你?我為什么想殺你?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嗎?沒有感情,沒有喜悲,高高在上的看著別人在塵世掙扎?并以此為樂?”
“對,是你救了我的命,還救了柴崢言,我很感激你,可這不代表我就心甘情愿成為你的棋子?!甭櫁椧徊讲匠钪髯呓?,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你以為我喜歡出任務嗎?你以為我喜歡這么沒完沒了研究陌生男人的興趣愛好嗎?因為是任務,我不能對任何人有感情,我不能留戀,對所有人防備,日夜擔心被發現我的身份和目的……我變得越來越冷血,蒙無疆、宋王后……還有多少個人因為我間接死去我都已經記不清了……你以為我愿意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在來鬼都之前,我甚至連一只蟲蛾都沒有殺死過……”
“我是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我所求的僅僅是和所愛的人拜堂成親,或許我們會爭吵,會鬧別扭,但我們仍舊彼此相愛,然后這么平安和順的過完一生,為了這個我甚至寧可忘卻仇恨,我不想為了那一丁點虛無縹緲的報仇機會,而冒著失去我現有一切的危險。我還希望有朝一日能和柴崢言離開這里,不問世事,每日柴米油鹽……”
她仿佛根本不在乎說這些有沒有意義,令主是否能理解,只是一味的說。
也是,她戰戰兢兢了這么多年,卻連一次傾訴的機會都沒有,這些年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唯一還存在著的戀人昏迷至今,但也許他們死都不可能再好好說上一次話。
“是么……”
令主面無表情地看著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緒失控的聶棗,冰灰色眸子像兩塊深淵幽魄,沒有波瀾,沒有漣漪。
聶棗的聲音戛然,他們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她的音色和神情一樣恍惚,兩行淚順著眼角淌下,身體也隨之軟倒。
令主嘆了口氣。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柄細薄的刀片以極快的速度再度狠狠地切向令主的頸側!
聶棗竟然在衣袖里又藏了一柄刀!
惱怒也好,失控也好,流淚也好,都不過是為了這一瞬間令主的放松緊惕。
她選得位置極其刁鉆,而同時整個人猛地撲進了令主懷里,幾乎是用身體來切斷他的抵御,她的武功平平,但這一刻已是她能做的極致。
而更重要的是,令主中了軟筋散又醉酒,反應與力量都比平時大打折扣。
剛剛才失敗過一次,令主大概不會料到她有勇氣再來一次。
刀鋒切入肌理,但終究是無法再進分毫。
聶棗在心中嘆息一聲。
手指突然摸到了一層薄薄的……易容,傾夕提到過的,令主的真容……在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先一步用力揭開了那層易容。
那下面是一張什么樣的臉?
令主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