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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崔氏端洗臉水進屋,正將這話聽了去,便接口道:“叫你弟跟著去吧。阿銳雖小,卻不是那起沒定性的孩子,不會給你惹禍,你倆搭個伴,我多少能放心些。”
語畢便回身往東屋的方向張望一眼。
昨日薛靈鏡與薛鐘大鬧一場,當時她雖沒說什么,過后卻不得不承認,自家閨女的那些話委實有理。
倘若薛鐘是個肯幫襯家里的,去舅家借錢這種事,原該他去做,眼下卻只能讓兩個小的攬事上身,實在是……
她收回目光,又朝薛靈鏡頭臉身上張了張。
閨女這一向身子不好,一張臉白里透青,穿著的那件衫子也有些嫌小,洗得都發白了,怎么看怎么寒酸。
“我恍惚記得,前年過年時給你做的那件衣裳有些大,你攏共沒穿幾回,只怕現在應當合身吧?到底是去你舅舅家,收拾得干凈齊整些,叫人瞧著也像樣……”
崔氏一面說,一面去開柜子,薛靈鏡正彎腰穿木屐,聞言便笑了:“娘真是,我今兒是去賣慘的呀,打扮得那么齊整做什么?就是要窮酸些才好哩!”
她本是無意的一句玩笑,崔氏卻聽者有心,被那“賣慘”二字深深刺痛了,許久不出聲。
薛靈鏡也有點瞧出來,忙上前挽住她胳膊:“我不過一句打趣罷了,娘還真往心里去呀?嗐,都是我的嘴不好,娘只當沒聽見,散了,散了啊!”
說著還伸手在崔氏耳邊扇了扇,仿佛真能把話趕走似的。
崔氏勉強笑了笑,叮囑兩句便退了出去。薛靈鏡擰帕子洗臉,順便在水里照了照。
小姑娘的恢復能力真不是蓋的,才幾天工夫,她額上傷口結的痂便已開始脫落,露出里面的嫩肉,紅彤彤的,瞧著反而比有疤時還要嚇人些。
她并不怎么在乎,心道這模樣看上去倒更可憐,于今日之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也就不去管它,只隨意擦了擦臉。忽聽得身后小桌上叮當一陣亂響,回過頭,便見薛銳正一個勁兒地從他那布袋子里往外掏東西。
除了他那睡覺也不離身的彈弓之外,唔,還有一堆小石子兒,粗略數數總有二三十顆——這小子,他想干嘛?
“你帶那個做什么?”薛靈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嫌沉吶?”
“你不懂。”
薛銳滿面嚴肅,一副大人樣:“娘說過,咱們滄云鎮上一年到頭盡是些南來北往的貨商,啥人都有,可不安生了。我帶著這東西,萬一遇上歹人,還能護著你點兒。我是男人嘛,我都不照顧你,你還能指望誰?”
“哎呦,那我先謝謝啦!”薛靈鏡被他那老氣橫秋的語氣逗得發笑,忍不住在他圓圓的小臉上擰了擰,“今天姐全指望你了,你要好好保護我才行啊。”
薛銳掙開她的手,皺皺鼻子,擺出個“那還要你說”的表情,將他的東西一一整理好,撒腿就往外跑。
“姐你快些,村里天天都有人去鎮上,咱趕快去村口等著,保不齊能坐上誰家的牛車,多省勁兒啊!你再盡著磨蹭,咱就真只能走路去了,磨禿嚕了腳皮,看你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