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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伶俜臉上掛著濃妝與笑容，游走在每道燈光下。今天的駐場即將結束，她也沒賣出去幾瓶酒，似乎她的笑容也不管用了。

看慣了她嬌媚的笑容，人們都不再稀奇，不肯陪喝酒的她，生意自然越來越不好。她只能見縫插針，一瞧見可能的訂單便主動出擊。

見一位客人的酒瓶見了底，她諂笑著走上前去，“葉哥，您的黃酒喝完了，我再幫您開一瓶吧？”

葉哥若有所指地看著她，“又沒人陪我喝，我一個人喝不了那么多的。”

莫伶俜想了想，最終還是跨出了這一步：“要不我陪您喝一杯如何？”

“好啊。”葉哥不假思索，能與她共飲可是酒吧男士共同的心愿。

一瓶完整的黃酒被端上酒桌，莫伶俜與之碰杯，正要飲下，宋逸如從吧臺跳出，緊緊拽著她的手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被鉗制的她小聲呵斥：“有什么事待會兒再說，我這兒上著班呢！”

“上什么班，你給我出來。”宋逸如試圖將她拽出這是非圈。

莫伶俜只好向客人道歉：“葉哥，真是對不住啊，我改天再陪你喝。”

好在葉哥并不是一個難纏的客人，兩人就這樣拉扯出了酒吧大廳。

酒吧門口，閃亮的霓虹招牌下，莫伶俜頗為不滿地發聲：“你好好地坐臺下聽歌喝酒就好了，不要干涉我的銷售工作。”

宋逸如的眉頭隱隱透著怒氣，“我再不出現，你就要被那些心懷不軌的老男人灌醉了！”

被說教莫伶俜失去了往日的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為自己開脫：“他們都是酒吧的常客了，不是你說的那樣。況且有你在，不會怎么樣的。”

宋逸如沒有被她的乖巧收買，更加言辭犀利地指摘：“知道有我在還敢陪別人喝酒，你忘了當初是怎樣答應我的嗎？”

莫伶俜底氣不足地反駁，“我今天的駐場就要結束了，喝一兩杯沒關系的。”

他的怒氣持續噴薄：“關鍵是你會喝酒嗎？喝了開頭還能招架住后面嗎？”

她也來了脾氣，“我不喝酒怎么掙錢嘛！人家都比我賣得多！”

“從前的你怎么可能將這幾個賣酒錢放在眼里，如今竟也這樣世俗了嗎？”

“我還沒陪酒呢，別把我想得那樣不堪！”

宋逸如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那我只問你一句，你喝了酒打算怎么跟家人交待？一身酒氣，你當大家都聞不到嗎？”

她似乎有所覺醒，“好了好了，你說的我都明白了。我答應你，滴酒不沾就是了。”

“自己做出的承諾要遵守，不要讓我以后都不敢相信你說的話！”

她有些不快了，“都說了不會喝酒了，你還要我怎樣？”

宋逸如并沒有與之對抗的資本，只能用她在意的人來威脅：“如果讓我發現你違背了剛才的許諾，就等著讓弱弱親自接你回家吧！”

莫伶俜不可置信地笑了笑，驚異他何時得了自己的真傳，懂得用對方最在意的人來掣肘。曾經，她就是這招擊退了周思影。如今風水輪流轉，竟輪到她自己也嘗嘗被挾制的滋味。可她偏偏不甘示弱：“宋逸如，我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以為我愿意跟你過招？讓你在星辰賣酒已經是我的最大底線了，我該敬告你不要進犯我的底線才是！”宋逸如極力克制的情緒終究沒有克制住，兩個靈魂又開始了互不相讓的對撞，仿佛誰先服軟就會掉入深淵。

“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讓你這么著急上火？”

“要不是我天天看著你，誰知道你會做出什么舉動！”

“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你嗎？你真以為自己是我什么人嗎？”

“對，是我自己犯賤，關心你是錯，守著你是大錯特錯！”

“告訴你，我的人生還輪不到你看護，我做什么都不需要你管！”

被激怒的他嘶吼：“莫伶俜，你說這話還有良心嗎！”

一陣晚風吹襲而過，及時地為兩人降溫不少。莫伶俜本想繼續戰個你死我活，看著他被怒云遮蔽的眉目，反而清醒了下來。想到他曾經為自己付出的種種，她再也狂妄不起來，“好了好了，剛剛是我說錯話了，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宋逸如來不及脫離戰時狀態，硬生生將一口火氣壓了下去。平常她都是戰后求和，今天直接舉白旗投降尚屬首次，他都不知該何去何從，生怕這是個陷阱，讓他陷入更大的漩渦。他只得細細考量，亦步亦趨地試探，“你不是不要我管的嗎？”

“剛剛是氣話，你還是繼續管著我吧，我都被你管習慣了。”莫伶俜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的情緒，生怕一不小心又踩了雷區。

他的心中總算舒坦了一些，刻意發嗔：“看來你也不是沒有良心嘛！”

“對誰沒良心也不能對你沒良心。算了，今天就做到這里，送我回家吧。”

沉默的晚風中，莫伶俜平靜地坐在單車后座，卸下妝容的她看起來干凈又明媚。

宋逸如不言不語地踩著單車，戰場上留下的傷痕沒有愈合的跡象，反而在輕柔的晚風中慢慢撕裂，放大、淌血。

本來今天都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她卻突然選擇偃旗息鼓，讓孤軍奮戰的他更加惶惶不定。他不由得猜想，或許又是四年前的那場舊事在發揮效用。可他寧愿她火力全開，將他殺個片甲不留，也不愿她感念彼時恩情，屈膝臣服，這樣的勝利比戰敗更沒有尊嚴。

其實只要她一個求和的信號，他又怎會選擇繼續沖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