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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節過后，莫弱再次與家人分離，踏上南下省城的列車。

不同的是，顛簸的旅途有了鄰家少年安友年的陪伴。

飛馳而過的列車中，安友年扭頭去看車窗外早春的景象。蒼茫廣闊的天地間，萬物尚未復蘇，大地仍是一片荒涼之景。只是這偶然路過的風景中，也有令人欣喜的感動：潺潺溪流像莫弱的眼波，亦如她的笑容融化大地上的冬雪。

晨光如瀑，照射進車窗，灑在莫弱溫柔的側臉。時光的罅隙間，她的臉龐透亮透亮，美好得仿佛不屬于這個塵世。

安友年望了一眼肩頭熟睡的她，笑意叢生：這世上也只有她能像陽光一樣照進人心中。

他終于實現了當初的設想：大學，旅途，莫弱。

當列車再次經過光南市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光南市華燈初上，一群年輕人在閃亮的霓虹里各自旋轉著。

陳一諾在吧臺里旋轉，莫伶俜在人群中旋轉，宋逸如和顧惜君在酒杯里旋轉。

曾經那樣不可一世的女子，竟也敵不過塵世考驗，落入這樣的俗套。顧惜君都為莫伶俜感到不思議，“你怎么也不勸勸她？”

宋逸如搖頭嘆息，“哪里沒勸，我當真是拿她沒辦法。”

顧惜君忍俊不禁：“這世上還有你宋公子也束手無策的人？”

他握著酒杯自嘲：“是啊，那樣難對付的周思影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居然會對一個清風一樣的莫伶俜望洋興嘆，她一定是上天派來壓制我的人。”

“為什么覺得她是清風一樣？”顧惜君有些疑惑，畢竟她當下的作為一點也不“清風”。

宋逸如重重地嘆了口氣，似玩笑似認真：“因為‘飄逸如風’，她就是風，我注定要一輩子追隨她。”

顧惜君心領神會地勾起笑容，“說是跟隨，其實是寸步不離的守護吧。”

“算是吧。”看著她從容不迫的笑容，宋逸如的視線和精神一齊恍惚，探究的姿態久未改變，不知是酒精的因素還是什么別的緣故。

對視良久，顧惜君止不住發問：“為什么這樣看著我？”

他回過神來，輕聲感嘆：“你笑的時候，跟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很像，尤其是眼睛。”

她看起來興趣盎然，“是嗎？什么樣的朋友。”

“在我最叛逆的時候，唯一能讓我放下戒備、陪我灑脫的朋友。”

絢麗的燈光打到顧惜君臉上，厚重的粉底之下，她不動聲色地淺淺笑，“看來是位對你很重要的朋友，那你們后來怎樣了？”

“后來她受傷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顧惜君低眉細語：“也許她知道有人代替她的存在了，所以沒有再回來。”

宋逸如不自覺地看向人群中那個妖嬈的身影，“你是指俜俜嗎？”

“難道她還不夠讓你做回自我嗎？”

他深沉地笑笑，“在她面前，我一直是真我。”

“那你又因何悵然若失？”

宋逸如失落地垂頭，“這個世上，我最想要一個人懂我。遇到她的那一刻，我曾欣喜不已，以為她和我有著相同的命運、如出一轍的靈魂，會懂我的孤獨，知曉我所有的偽裝。可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愿的圍繞，她從來不曾為我停留，也從未想過走進我的內心。”

苦澀微酸的悲傷，彌散在彩色的空氣中，顧惜君都于心不忍：“人總是太過于執著追求不到的東西，你又何必死磕到底，不如放自己一條生路。”

宋逸如篤定地回應：“不，我本來就是幽靈一樣的存在，是她的出現讓我有了重獲新生的力量，就算一輩子都得不到她的正視，我也不會放棄。”

說完，他像維護一個莊重的誓言，將杯中酒滿口飲下。顧惜君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看到滿身傷痕的他提槍上戰場，步履蹣跚仍要背水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