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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巷62號,莫弱收。”
盡管信封上未寫明寄信人,莫伶俜還是一眼認出了字跡的主人,“寄的什么,這么厚。有寫給我的話嗎?”
她好奇又期待地打開信封,將里面的明信片悉數抽出,印刻在上面的主角只有一個人——笑容明朗的莫弱,在游樂場的各個瞬間。且每張上面都有一句他親筆抒寫的心里話: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原諒我未能親口向你道出離別。
你的笑容,讓我養成了依賴。
離開你,我的人生已然覆滅。
假如不曾遇見你,我連微笑都是奢侈。
我愿化作佛前一縷香,虔心祈盼你前程無憂。
……
莫伶俜快速翻閱著手中的明信片,失了神般喃喃自語:“我帶了那幅畫,卻留下了關于你的所有……今生若有緣,相見必有期……致弱弱,我親愛的小女孩……”已至最后一張,上面的一筆一劃那樣清晰,似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痛她敏感脆弱的神經。如果說之前的總總只是她自以為是的揣度,但此刻——
所有的晦澀在一瞬間明了,她宛如轟頂,“難怪你對他說會好好照顧自己,難怪你半個字也沒有對我提起……我真是蠢,居然真的相信你和他只有‘師生之誼’。”
莫弱焦急地辯解:“姐姐對不起,我是害怕你責怪我接受別人的恩惠,才沒第一時間把去游樂場的事告訴你。后來擔心你誤會,就更加不敢說了。”
莫伶俜將手中的明信片扇形散開,無情質問:“我誤會?誤會你們暗合心意,還是誤會你們一直以來把我排擠在外?”
誤解來得這樣猛烈,莫弱惶恐地搖著頭,“不是這樣的……如果我知道你心儀慕晗哥哥,是一定不會和他去游樂場的!”
“慕晗哥哥……呵呵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莫伶俜流著淚瘋笑,“你既然那么聽我的話,又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游樂場?”
莫弱急切辯答:“我想慕晗哥哥不是外人,沒有理由拒絕他的邀請。”
“哈哈哈……只有我是外人,只有我是小丑……”莫伶俜捂著絞痛的胸口哭笑齊飛,“你們真是瞞得滴水不漏啊!”
莫弱顫抖著遞過來一張紙巾,“姐姐你別這樣,我不是有心要瞞你的。當我知道你喜歡慕晗哥哥的時候,一心想著給你們制造機會,連和他當面告別的機會都錯失了。”
“你少在這兒虛情假意!”莫伶俜滿眼敵意地打掉她的手,“沒能和他當面告別,你心里很不好受、很怨恨我是吧?”
“姐姐,你怎么會這么想呢?”莫弱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人。這是那個從小維護她、寵愛她的莫伶俜嗎?
“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人就是你!只因上次出口傷了我們的情分,我自責反省了好久。不想你才是傷人最深的背叛者,可憐我還把真心剜出來讓你劃割!你搶走了所有屬于我的愛,連我好不容易喜歡上的人也要搶走嗎?”
氣盛的話語字字錐心,不留一絲余地。莫弱的淚水在眼眶沸騰,凄絕發問:“姐姐,你一向是最信我的,如今也不信了嗎?”
“我多希望沒有你這個妹妹!”莫伶俜孤傲倔強地板起臉,帶著一貫的冰冷漠然。莫弱悲傷欲絕地看了她一眼,忿而起身跑出屋外。
巷子的盡頭,清風湖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好似一幅風景畫。
畫的一角,莫弱坐在岸邊哭泣不止。回想起姐姐這些日子的疏遠與敵對,她只怪自己后知后覺太遲鈍。是她對她們的姐妹之情太過自信,沒有在隔閡出現的第一時間予以重視,如今教訓來得這樣深刻,每一個字都傷她傷得見血見骨。
安友年擔憂地陪在她身邊,不知作何安慰,“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見你哭得這樣傷心,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沒什么的……和姐姐吵架了。”莫弱抽泣著回答,沒有將實情告知。許是哭得累了,她不受控制地倚靠在安友年身上。
安友年默默地承接著來自臂膀間的力量。青梅竹馬這些年,他對這個從小喪母的鄰家小妹總是充滿著同情。或許他自己也不清楚,對于莫弱,心里哪種情感占的比重最多。
莫家客廳里,莫伶俜驚惶抹去臉上的淚水,強迫自己清醒下來。她慢步到院子里,席地而坐,重新審視著自己的人生:
生母辭世,養母車禍,父親不喜歡她。縱有妹妹一心相伴,卻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甚至搶走了她的心動之人。如今,妹妹傷心出逃,林慕晗遠走高飛,宋逸如也不理睬她了……整個世界多么清靜,所有人都離她遠去。似乎在她出生命名的那一刻起,她孤獨的命途便已注定。是否真的一語成讖——此生都要在伶俜之中度過。
她抬頭望向萬里晴空,一架國際航班從光南上空飛過。機翼劃破云彩,載著地上人無處安放的思念,逐漸飛向遙遠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