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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衡笑了,笑容純良,“先生且寬心,如晦不是個不明事理的,說不定幾日就回來了。”
柳必謙順著說了幾句,這才告退。待他走了,錢串兒進來道:“陛下,太后跟前的陳三突然出宮了……”
秋衡偏頭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簾之中,柳必謙正好撐傘離開,身形不似原來那般圓潤,亦有些佝僂,到底是老了!
不輕不重嘆了一聲,秋衡緩緩起身走到窗邊,負手道:“找人盯著就是……”外頭天色晦暗,他的面容漸漸沉峻,隱在其中,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側臉,透著最深的寒意,而長長的睫毛會偶爾眨一下,劃出漂亮的弧線。
“皇后如何?”他又問。
“娘娘一切安好,就是……似乎夢魘著了,醒來不大高興。”
梓玉夢魘?她夢到了什么?是不是一直沒有對他提起、他也不敢多問的那段灰暗過往?
窗外的風吹來,吹得他的衣擺瑟瑟作響,秋衡雙手藏在寬袖中握了握,這才回身笑道:“擺駕去咸安宮。”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一周,照舊先感謝大家的支持,雖然看的人少了,但是我越寫越high,完全停不下來的節奏!哈哈~
ps:想寫一些不一樣的故事,文案上放了兩個存稿,預計11月中下旬開坑,如合心意,歡迎捧場^_^
謝謝逍遙扔的地雷,感謝!
☆、第88章 你有心事
咸安宮院子一直光禿禿的,只有兩棵筆挺的松柏,被修成寶塔形,挺有意思的。下過雨,松針上帶了水,根根青翠碧綠。
秋衡到的時候,梓玉正坐在檐下盯著其中一株發呆,“松樹好看?”他這么突然一問,梓玉才回過神來,偏頭看向他,一臉恍恍惚惚,不知究竟在想什么。秋衡心底沉了沉,面上依舊笑著。他能看穿許多人的心思,可對于梓玉,只想交心。他很想問一問梓玉方才夢到了什么,可她這個樣子,秋衡忽然有些問不出口——定然不是什么好的,何必挑起她的傷心事?
梓玉瞳孔微微收縮,待看清楚來人,莞爾一笑,道:“不如你好看。”
松針上掛的水倏地墜下來,落在人心底,很甜。
“油嘴滑舌!”秋衡無可奈何笑了,屈指點了點她的腦門。他一向不喜歡底下人溜須拍馬,可秋衡這段日子發現他的皇后脾氣雖兇悍,哄起人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偏偏他還吃她這一套!而且,宮里沒有人敢向皇后這樣對他,都是戰戰兢兢小心謹慎,秋衡自覺無趣,便愈發覺得梓玉有意思,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
兩人一起用過晚膳,秋衡繼續批折子,梓玉則歪在旁邊看話本子,靜謐又安寧。
夜漸深沉,月已上中庭,已經很晚了,今日也是奇怪,一向早睡的梓玉很精神,反倒是秋衡懶洋洋打了個呵欠,他疑道:“你不困?”梓玉搖頭:“不困,我下午睡過了,你先睡吧。”
她這么一提,秋衡又想到那個夢魘了。等了一會兒,梓玉不往下說,他也不好多問,于是上前將她攔腰抱起來,撒嬌道:“好姐姐,你不睡也陪陪朕呀,這冷床冷被的,多冷清。”他笑得和原來一樣,可梓玉看出一絲不一樣來,于是問道:“我怎么覺得你有心事呀?”
“你覺得朕有什么心事?”
“是不是因為那件謀逆案子背后是張家的人,所以……棘手?”
“怎么可能?”秋衡故作夸張地反問,將梓玉抱到床邊,他這才轉開話題,“哦,你府里的事差不多了了,過些天讓你娘和幾位嫂嫂進宮來說說話,他們肯定想你了。”倒難為皇帝一直清楚梓玉心里惦記著府里!
“那我爹他……”
梓玉問的吞吞吐吐,秋衡回的卻直接:“你爹謀逆逾制兩樁罪摘了,其他的嘛……反正可以讓他安心回鄉養老。”梓玉聞言,便知道皇帝這也是找個機會,順勢將爹爹弄下去,再提拔其他的人……梓玉深感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事煩心,恨不得幾個哥哥也遠離官場才好,她一想到哥哥們,那人正好開口:“齊門六子不出幾日就會官復原職,你且寬心些。”
怎么寬心?
他們齊黨在朝中稱霸數十年,如今領頭的倒了,那些與他們有仇的定然伺機等著報復呢——這也是為什么原來齊不語不退的緣由之一!現在由不得他了,連命都捏在皇帝手里,一代權臣就這么荒唐落幕,已算不幸中的萬幸了。若不是皇帝對梓玉存了別的心思,齊不語的下場肯定比現在的凄慘許多。
梓玉默默嘆了一口氣,向皇帝道了聲謝。
這話顯得生分,秋衡不大高興,攬著她的肩,佯怒:“怎么這么見外?”梓玉沖他笑,又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靠著他,有些示好的意思。如此一來,秋衡忍了這么久,終于開口試探問道:“朕瞧你才是有心事的樣子,連笑都在敷衍呢!”
梓玉本來是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聽到這句話,她慢慢抬起臉,那人正好也低頭看她。一俯一仰,兩人間靠得極近。那人眸子彎彎,帶著笑意直直望著她,目光深邃,一眼便能望進她的心里。梓玉不自在地撇開視線,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問我?”她現在心里很亂,故意和皇帝打太極。
燭火映出兩個人依偎的身影,卻亦有不可察覺的裂痕。秋衡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別胡思亂想,要不……你再看會兒閑書?朕先睡去。”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是笑瞇瞇的,梓玉抬頭看他,覺得隔了一層。她有些懊惱,為什么不對他坦白呢?
她這才發現,與柳松言扯上關系的所有,她好像從沒向這人坦白過,無論是年少的相遇,寧園的避雨,又或是蕪香殿的罩面,還是現在……
夜越發深,梓玉半倚著枕畔,手里抄著一卷書,卻是好半晌沒翻過了。
她偷偷打量身旁那個人,這人已經闔目睡了。他閉著眼睛的時候,褪去周身帝王的尊貴,只有一副唇紅齒白的好模樣,眼眸長長的,眼角微微往上翹起,鼻梁高挺英氣,一張薄唇抿著,讓人想親一口,確實比旁人好看呀!
梓玉看著看著,就想到了下午那個夢魘。
在夢里,她又回到被柳松言禁錮的院里。那人推著輪椅向她過來,口中說道七妹跟我走吧,我只娶你一人,可下一刻,一把長刀自他胸口貫穿而過,又狠狠將他的頭削下來!那東西滴溜溜滾到她的腳邊,還在說什么七妹我為你死而無憾!而殺人的那個,就是……身旁這位。
梓玉一閉眼,就是那張慘死的臉,她如何睡得下?
說不清為什么,梓玉不想告訴皇帝真相,也不敢告訴他。一來,如果被皇帝知道,定然是要動殺機的。她不想那人死,畢竟柳必謙只有這一個兒子,畢竟那人也只是個可憐人;二來,梓玉害怕面對這段過去,她恨不得通通忘了才好,永世不再提!若是偶爾想起支離破碎的片段,她都會覺得自己卑鄙,又對不住眼前這人……
梓玉難受極了。她俯□,盯著面前這樣一張臉,惶惶不安。指腹在他的唇邊輕輕摩挲,好似熨帖了一些。最后,她慢慢靠上去,蜻蜓點水般地吻了吻。沒想到底下那人突然睜開眼,居然還問:“你為什么偷親朕?”他的聲音喑啞,沙沙的,像是淅瀝瀝的小雨,悅耳又好聽。
梓玉又親了一口,指尖點著他的唇,笑道:“哪里是偷親?光明正大,好么?”
秋衡也跟著笑了,只是笑容比往日多了一分疲憊,他掩飾的太好,梓玉也沒察覺。
翌日,雨停了,空氣濕潤不少,連帶著秋意漸起。
下了早朝,皇帝照例先去給太后請安。錢串兒跟在龍輦旁,小聲道:“陛下,昨日陳三去了好幾處地方,有意思的是,多多少少和柳二公子都有些關聯。”
“哦?”秋衡從上頭睨了他一眼,錢串兒笑了笑,沒再開口,就聽皇帝吩咐道:“待會朕出宮一趟,你跟著。”
皇帝從太后宮里出來,回兩儀殿,錢串兒伺候皇帝換上一身不大出挑的束腰長袍,主仆兩個便出了宮。到宮外,錢串兒雇了一輛車,七拐八繞到一間不起眼的民宅。這宅子外面看不起眼,里面卻是機關重重,守衛也森嚴。這兒是一處暗衛秘密關押人的地方,旁人并不知曉。
見皇帝親自過來,眾人格外驚訝,“陛……”秋衡擺了擺手,只是肅色問:“他怎么樣?”
“公子,”領頭那人垂首,“從那一日抓過來,就沒開過口。”
秋衡哼了一聲,又負手往里走。早有人替他打開一道道機關,錢串兒跟在后頭咋舌。他縱然見識過許多,可還是第一次踏足這樣冒陰風的地方,不自覺地冒出涔涔冷汗來。再往里走,過道越發窄,而光線逐漸黯淡,墻上依次點上兩盞燈,錢串兒跟在皇帝身后,一直走到最里頭,伺候那位小祖宗坐下,他才抬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