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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只想著好好出一頓惡氣,根本沒想那么多,誰知道誤打誤撞會變成這樣?不過再深深思量太后此舉的用意,梓玉并不覺得輕松。其實后宮中的人都是一顆棋子,當你沒用了,就會變成一枚棄子……
她這樣想著,手里落子也就慢了一步,對面那人重重干咳幾聲,以示不滿。
梓玉瞪了他一眼,這才落下一枚白子。秋衡緊跟著她落下一枚黑子,狀似無意問道:“你想什么?”
梓玉盯著棋局,久久不言,倏爾又笑道:“臣妾在想……怎么才能輸?shù)貌宦逗圹E……”
“……”
待齊梓玉笑意斂了,秋衡才別有深意地睇了她一眼,落下一枚子,淡淡問道:“皇后,你何時賞過六福那東西?”
梓玉滯住。她就知道皇帝會秋后算賬,以此要挾她!
秋衡這才笑了,眼兒彎彎,唇角微翹,笑靨清雋,“若要朕封口,不如皇后也賞朕一件東西?”
“什么?”
秋衡垂著眼,又落了個子,“朕先記著,以后再討。”
☆、第17章 帝后爬墻
殺雞儆猴的效果不錯,嫻妃被禁足,給同樣趾高氣揚的德妃提了個醒,當然,還有其他蠢蠢欲動之人。這些天,宮中風(fēng)平浪靜,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缺的明槍暗箭亦少了許多,梓玉因此得了好些舒服日子。
一連又下了好幾場雪,終于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一般人都窩在宮里,不愿出來瞎折騰,唯獨梓玉閑的無聊,每天精神奕奕地到處溜達。她近來多了份樂趣,就是去各處空殿轉(zhuǎn)悠。
整個皇宮有數(shù)十處空殿,最神秘的,莫過于位居皇城東側(cè)的崇嘉殿——因為殿門上的鎖里被灌了金湯,誰都打不開。
聽王守福的意思,自打他進宮起,這個一進院落的偏殿就是關(guān)著的,從不允許任何人進去,連天子都不行——好像是某位先帝爺留下的遺詔。如此一來,梓玉更覺好奇。她每天在崇嘉殿外溜達來溜達去,就想著進去瞅一眼。終于某一天,梓玉按捺不住,讓人悄悄地搬了梯子過來。
爬上墻頭,探出半個身子,梓玉不由怔住。她簌簌眨著眼,不敢相信面前的荒蕪。
大周皇城富麗堂皇,可謂是用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各個宮殿無論大小皆具特色,或是奢華,或是精致,從沒有哪一座會像這里這般……蒼涼,難掩悲壯。
許是很多很多年無人看管的緣故,院中枯黃的雜草叢生,高高低低,正中央盤踞著一棵不知年歲的老槐,枝椏縱橫交錯,勁如銅鐵,顯得肅穆又蕭索。
四下安靜極了,北風(fēng)襲來,吹過早已破敗不堪的黃琉璃瓦頂,拂過緊緊閉合的雕花門窗,還有陣陣戰(zhàn)栗的雜草和枯枝,梓玉似乎能聽見人的嗚咽聲,除了凄涼,還是凄涼。
靜靜看了好一會兒,梓玉爬下梯子,黯然神傷道:“咱們回宮。”她裹緊了斗篷,卻只覺得寒。
皇后一行還沒走出多遠,就連人帶梯子被請進了兩儀殿。
這兒是皇帝的寢宮,梓玉雖為皇后,卻幾乎沒怎么來過。見皇后被“請”來了,皇帝便讓御前伺候的小太監(jiān)出去了。如今這次間里就她和皇帝二人,梓玉微有局促。
那人穿了一身水清色的常服,錦緞上是團龍紋樣,袖口和衣襟處繡著翠綠的竹紋,襯得人清雅又貴氣。他坐在龍案后面,垂著眼一本正經(jīng)地批奏折,神情專注,倒令梓玉有些陌生之意。
秋衡眼也沒抬,問道:“聽聞你剛剛爬墻頭去了?”
梓玉瞥了眼外間的那個梯子,人贓并獲,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扁扁嘴,沒答話。
那人又問:“還是去的崇嘉殿?”
梓玉仍是沒回話,皇帝這才抬起頭笑了,“你都看到什么了?朕也好奇的很呢!”
“……”
秋衡擱下朱筆,伸了個懶腰,又喚錢串兒進來,吩咐他將這些折子仍拿回內(nèi)閣處。
自從內(nèi)閣首輔齊不語稱病不出之后,內(nèi)閣就成了柳必謙的天下。柳必謙將所有的折子通通送進宮來,給皇帝親自批閱。柳大人是皇帝的師傅,本意是好的,可他大大低估了當今天子的耐心。
不出一日,秋衡便煩透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各類折子,或者是給皇上請安問好混個臉熟的,或是某處天降祥瑞或神獸的,總而言之,都是拐著彎來溜須拍馬,當然,偶爾還有一兩個齊黨跳出來,提醒著皇帝齊不語的存在。秋衡只撿要緊的看,其他的通通打回到內(nèi)閣,今日亦是這樣。
這種時候,梓玉不方便發(fā)表什么意見,她只是靜靜看著錢串兒忙碌。
沒想到皇帝招招手,又將她喚進了再后面一間。
這是間不大的畫室,擺了一張黃花梨木長案,案上立著一青花纏枝蓮紋細口瓶,瓶內(nèi)斜插了三四枝黃梅。畫室四周墻上裱著幾幅畫,有山有水還有美人嬉戲。整間小室清雅至極,符合皇帝一貫的審美標準和情趣——簡而言之,就是清秀寡淡,跟嫻妃似的。
梓玉靜靜掃過一眼,視線落在那幅美人圖上。山水皆為歷代名家之作,唯獨這幅下筆稍顯稚嫩,想來……是眼前這位的大作。
畫中是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子,一個捻珠斗貓,一個則靠在榻上觀雀,小女兒情態(tài)盡現(xiàn),也不失為閨中作樂。
梓玉不動聲色的移開眼,仍舊靜靜坐著。
宮女們上了茶魚貫而出,秋衡這才問道:“你趴在墻頭都看到什么了?”
梓玉如實說了,又道:“陛下既然好奇,為何自己不去?”
秋衡支著頭,想了一會兒,愉悅地評價道:“是個好主意。”他自小調(diào)皮搗蛋,早就這樣想過,可那時候父皇管得嚴厲,從不允許他靠近崇嘉殿,再后來,他自己登基之后,活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便漸漸忘了這無聊之事。倒是今日偶然聽侍衛(wèi)稟報說皇后如此云云,秋衡才想起這樁未了的心事。
朗朗乾坤皇帝爬墻,若被人瞧見了,實在有損天威。熬到夜里,皇帝才支使幾個奴才去辦,他又將齊梓玉帶著,偷偷摸摸到了崇嘉偏殿。
梓玉深感莫名其妙。
月色寒涼如水,這座空殿顯得越發(fā)蕭肅,一陣北風(fēng)吹來,想到白日情景,梓玉不禁打了個寒顫。
秋衡看了眼后頭遞披風(fēng)過來的錦瀾。見她手里仍是那件討人厭的竹青色斗篷,秋衡不由自主地輕哼一聲,又回過頭望向前面暗紅的宮墻,三兩下爬上了梯子,動作利落極了。
皇帝似乎找到了一點小時候頑皮的感覺,他直接坐到宮墻頂上,又沖著下面喊,“齊梓玉,你上來。”
梓玉仰頭看著那人,暗忖,要不要這樣舍命陪君子啊?
皇命難違,她攏了攏衣襟,慢吞吞地爬了上去。到了上頭,她緊緊抓著木梯兩側(cè),又沖著底下喊,“王守福,你們抓穩(wěn)了。”一臉怕死的表情。
秋衡自然瞧見了,他抿著唇偷笑。皇帝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放肆過了,他的雙腿垂著,一晃又一蕩,悠然自得,似乎愜意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