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909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午太陽底下,手機相機取景框一打開來就被太陽光占滿,嘉樹調整過角度,一爿瓦藍的天顯現(xiàn)出來,司令臺的背景墻新上過了漆,色彩過度鮮明,臺階和地坪卻又過分舊,映在一起,看著有些不協(xié)調。
周園園穿條格子裙坐在舊臺階上朝他這邊揮手,燦爛笑臉剛好背了光,“嘉樹,你把我拍的好看些。”
嘉樹笑應著拍了幾張照,過去把手機還給她,兩個人沿了操場慢慢走。
早晨周園園姆媽打過電話來,說今天夜里到家,他們兩個吃過中午飯,商量好一起回了以前的小學。
記憶里體育課上繞著圈怎么也跑不到盡頭的操場像被縮小了一圈,那時候的煤渣跑道也替換成了橘紅色的塑膠跑道。
地是燙的,吹過來的風也發(fā)燙。
她的面孔已經(jīng)被太陽曬得發(fā)了紅,卻有些沉醉地閉上眼,像在仔細感受風的溫度,她說,“嘉樹,我最喜歡夏天,總覺得我的好事情好像都發(fā)生在夏天。”
嘉樹問,“什么好事情?”
她抬眼看著無垠的天,一樣一樣認真地數(shù)過來,“十歲生日,初二暑假……”,她頓一下,又帶著笑定定地看牢他,“還有現(xiàn)在,現(xiàn)在也是在夏天。”
跟她對看著,他的大腦好像短暫地停擺了幾秒,回過神來,他攬過她肩輕輕抱一下,還什么話都沒有說,周園園自己先掙脫開,笑著嚷嚷太熱了,一個人又跑到了前面去。
她往香樟樹的樹蔭底下鉆,嘉樹跟她一起去,兩個人站定了,周園園背對他望著不遠處的教學樓,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來,靜默一會兒才開口,“嘉樹,我剛上小學的時候有次偷偷上了四樓,看到六年級的學生們跟我們一樣坐在教室里,我覺得課桌好小,他們在我眼里都像是大人。但是,好像一轉眼就十七歲了。”
這時候又起了一陣風,她的頭發(fā)絲被吹散了,她的人也被太陽光鑲了一層虛晃晃的邊。
他有些恍惚,好像這一瞬間突然抓不住她。
他去牽她手,周園園回頭來看他,她又笑起來,“嘉樹,你說會不會其實是我做了一場夢,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坐在小學教室里。”
嘉樹認真看著她,不自覺把她的手握緊了,“就算夢醒了,回去了也還有我。”
周園園一動不動任他握著手,過一會兒,她卻伸了另一只手指了指教學樓,“一樣來了,我們進去看看吧。”
教學樓似乎也翻新過,一年或者兩年前,跟操場一樣也比記憶里的小了一個號,他們沿著樓梯往上,教室的布局完全改變了,又說不出來究竟哪里不一樣,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沒了方向感,怎么也尋不見以前上過課的那間教室,他們找累了,最后隨便進了一間沒鎖門的教室。
現(xiàn)在課桌都是兩個獨立的并排放,這樣一來,三八線就成了被歷史淘汰的產(chǎn)物,植物角種了水生吊蘭和綠蘿,背后黑板報上畫的是一片蔚藍大海,一群孩子帶著救生圈在海上漂浮著,中間寫著“暑期快樂”。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找同一個座位,也幾乎是在同時尋到了,在靠窗的第三排,二年級開學時的座位。
一起坐下來,周園園靠在課桌上看著他,忽然說,“嘉樹,在這里做愛,在課桌上,好不好?”
他先一愣,過了一會卻皺眉,“神經(jīng)病。不要胡鬧。”
她是第一次聽見他罵出這三個字,心往下一沉,發(fā)了慌,就連眼圈都發(fā)了紅,扯扯他的衣袖子,有些無措地喃喃,“嘉樹,嘉樹,你不要生氣。”
他沉默片刻,就從座位上起身,“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出學校門,走到從前禮拜一去嘉樹家之前碰頭的那條小路上,這條路兩旁的行道樹像是在他們離開的幾年里突然野蠻地瘋長起來,無數(shù)濃密的枝杈樹葉把大半個天空都占據(jù)了,兇猛的烈日都被擋在了外面,像陰天。
嘉樹接了個電話,他邊走邊說,講的是英語,掛下電話突然發(fā)現(xiàn)不見了周園園,他回過頭去,看見她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拿了手背擋著眼睛。
他一慌,急忙忙過去,看到她在哭。
他去攬住她的肩,“園園,怎么了?”
周園園沒抬頭,抽抽噎噎哽咽著說,“我不是神經(jīng)病……”
嘉樹才發(fā)現(xiàn)她還在糾結這件事,伸了手去緊抱住她,他也有些語無倫次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好。”
奶茶鋪里只開了個小小的壁掛電風扇,搖頭轉著朝四面八方吹著熱烘烘的風。
他們對坐著喝沙冰,周園園的眼睛周圍還有點發(fā)紅,她喝了兩口,拿吸管攪著杯子里粉紅色的冰水混合物,又突然看牢了嘉樹,認認真真問,“嘉樹,你真的覺得我是神經(jīng)病嗎?”
她問出話后的幾秒鐘像幾個世紀,他倏然意識過來自己傷了她,一把過去緊握住了她的手,握得他自己的手都在發(fā)痛,“沒有,從沒有。”
他覺得他也快哭了。
周園園抬了眼睛看著他,硬忍著眼淚,卻笑了,“嘉樹,我相信你。”
從奶茶鋪出來,兩個人手還是緊扣在一起,嘉樹說,“回家拿一下行李吧。”
回到她家里,拿了行李要走的時候突然看著她問,“園園,明天再去我家,一起吃飯可以嗎,我爸爸回來了。”
周園園一愣,有些不太自然地把眼睛撇開來,手指不自覺摳著墻上的裝飾,“……明天再說吧。”
他的神情里難掩失落,卻也沒有勉強,點頭說了聲,“好。”
這年暑假里,周園園去了好多次嘉樹家,但每一次都是趁他爸爸不在家的時候。
嘉樹的房間還維持著他出國前的樣子,舊書舊物都沒動,中學時的書包好好地放在寫字臺上,好像第二天他還要上學去。
她征得他同意,就有些好奇地去一個個拉開他的抽屜看,嘉樹從前的筆記本都按不同的科目碼放在一起,隨便翻開一本,每一頁的筆記都書寫得工整干凈,他做過的試卷也是分門別類地用文件夾一張張放好。
周園園看著看著,眼前就慢慢浮現(xiàn)起他小時候坐在寫字臺前專注做功課的樣子。
有個抽屜里放了本影集,她和嘉樹一起翻來看,看到他的幼兒園小學畢業(yè)照,從小到大的生活記錄,有一張大約四五歲左右的影樓藝術照,嘉樹穿了一身海軍服,帶了水手帽,嘴唇面頰都涂得紅紅的,眉心還點了顆美人痣,像女孩子。
嘉樹有些不好意思,周園園就笑著問,“嘉樹,這張照片送給我好不好?”
她又想起了什么來,笑得更厲害起來,“對了,還有那張,那張穿開襠褲的,我也要。”
她被他按在那張他從小睡到的床上的時候還在笑,明亮的滾燙的陽光下,眼睫毛碰到了眼睫毛,她有一些發(fā)癢,卻忽然收了笑,輕輕喚聲,“嘉樹……”,反手攬了他的脖子迎上去。
高二開學,老師在課上詢問有意向參加高校自主招生的學生,周園園有些猶豫,下課后還是去辦公室里報了名,她拿著資料冊將招生學校都看了一圈,把目標定為工藝美專。
素描水彩都要從頭開始學,姆媽又總在耳邊念叨她報了自主招生也不看看書,周園園從網(wǎng)上下載了復習資料打印出來,學嘉樹的樣子埋頭一動不動看書,但總是沒看幾頁就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