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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路暗道不妙。
果然,趙良翰膝行兩步上前,“陛下,奴罪該萬死,適才頤芳宮的趙思明來報,謝修媛驟發急病,情狀危險,方請了吳司醫過去。”
宗朔聞言臉色驚變,他脫口問:“什么病?可嚴重否?尚藥局今夜是誰當值?”
趙良翰便把趙思明說的如數報給皇帝,又說了尚藥局現下的人。
宗朔身上已換了寢衣,聽到這里還是下意識想往外走,然他剛踏下幾步臺階,又想起先前說過再也不去頤芳宮的話,生生剎住腳步,對趙良翰道:“你去頤芳宮盯著點,看有什么情況,及時來報給朕。”
趙良翰稱是而起,匆忙地從金福宮里退了出去。
常路趴在地上,心里惴惴的,有些鬧不明白皇帝這是怎么回事。
宗朔在庭院里站了一會,他顯然情緒十分焦躁,嫌外頭悶熱,轉身又回了寢殿。
常路忙跟著進去侍候,這個節骨眼,交給別人他也有些不放心了。他見皇帝坐在榻上發呆,便忍不住勸:“陛下,謝修媛吉人自有天相,時辰不早了,陛下不如先安置了。司醫既已去了,明日自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宗朔假模假式地點了點頭,去了床上,讓人放了帳子,還吹了燈。
然而,皇帝剛躺下沒過太久,趙良翰便疾奔而返。
常路正要將人攔在外頭,宗朔猛然坐起身,隔著帳子喊:“趙良翰,進來回話!”
趙良翰入內高聲稟道:“陛下!吳司醫說,謝修媛疑是中了毒!”
宗朔猝然掀開帳子,宮人正依次點燈,他連鞋都顧不上踩,竟赤足沖了出來,“你說什么?!”
趙良翰跑得滿身大汗,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驚恐之狀絕無作偽,他跪在地上連連叩頭,“修媛剛吐了血,吳司醫也求陛下移駕……”
他話沒說完,宗朔已奪門而出,趙良翰反應極快地跟了上去,常路跟頭骨碌地拾起皇帝靴子,又讓人拿衣裳,追在皇帝身后一邊跑一邊喊:“陛下,陛下,先換了靴子……”
宗朔回身搶過靴子站在原地蹬腳套上,繼續往頤芳宮去。他大步流星,近乎要跑起來,還不忘喊常路:“你別去了,讓千牛衛快馬加鞭出宮,傳所有侍御醫入宮!”
常路愣了一秒,答應下來,掉頭往反方向去。
頃刻間,金福宮內也上起了燈,永巷中有人小跑著去傳旨。
宗朔只慶幸頤芳宮與金福宮所隔不過兩道墻的距離,他很快便沖入頤芳宮,顧不得看宮人行禮,直奔寢殿而去。
謝小盈已痛得意識渙散,整個人臉色灰白地躺在床上。
吳司醫急得滿頭大汗,在旁邊正猶豫著要不要下狠藥給修媛催吐。見皇帝來了,吳司醫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撲上去磕頭請旨,問皇帝能不能給修媛下藥。
宗朔先掀起帳子去看謝小盈,見她這般神色,渾身戰栗地縮在床邊,宗朔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他幾乎是半跪在床邊,伸手去抓謝小盈,緊張地問:“盈盈,你怎么樣?”
謝小盈起初都只是痛,吐過之后沒隔多久,她就有些不認人了。此刻聽到耳邊聲音,她根本沒有意識,喃喃含疼,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往下淌。
宗朔扭頭又問吳司醫的診斷,吳司醫跪在旁邊,先是咬文嚼字地解釋了一番謝小盈的癥狀與脈象,總結是中毒。然而,當皇帝問他是什么毒的時候,吳司醫又顫顫巍巍地說:“這……臣識別不出……”
宗朔怒急攻心,氣得起身一腳踹了上去,“沒用的東西!尚藥局怎有你這樣的廢物!”
荷光沖上來,滿面是淚地攔下皇帝,“陛下,陛下,如今唯有吳司醫能救娘子,奴求陛下且饒司醫一命,容他先救娘子啊!”
宗朔便問吳司醫有什么救治之方,吳司醫捂著被皇帝踹過的地方,忍痛說:“臣先給修媛灌了提命湯,然修媛進什么吐什么,怕是藥石無用,眼下唯有施針催吐,看修媛能否吐出毒液,得以緩解癥候。”
“若催吐有用,修媛吐了這幾次,還能不解嗎?”宗朔怒問。
吳司醫擦著額上的汗,一邊磕頭一邊說:“許是吐得未盡……”
宗朔氣得快要厥過去了。
正忙亂間,常路領著陳則安進了大殿,陳則安因受了謝小盈與謝夫人幾次賞金,在離宮城極近的地方置了宅子,聽聞謝修媛有礙,即刻便策馬入宮,是最先趕到的。宗朔忙喊他入內扶脈診治,自己則趁機質問荷光:“修媛今日都食用了什么?怎會中毒!”
荷光比所有人都著急,她早先還強撐著指揮宮人,現下見了皇帝,終究是繃不住的往外跑淚,她抽噎著,一五一十地把謝小盈今天用過什么交代了,除了早膳是在頤芳宮內用的,其他東西謝小盈都是在慈恩殿進食。
宗朔立刻喊常路:“先去把內膳司、慈恩殿上下所有宮人都羈押了,送宮正司嚴刑拷問!立刻鎖了平樂宮,令尹賢妃禁足待朕鞠查。你再派人去問其余宮所可有嬪御腹痛報病,若有,挨個查問,速速報給朕知曉。”
剛說完,陳則安腳步沉重地自內殿出來,跪地道:“回稟陛下,以臣之見,謝修媛是中了鉤吻之毒。須立刻施針催吐,再輔以三黃湯灌服。”
他話還沒完全說完,宗朔便揮手:“速速去治!”
皇帝跟著陳則安再度進了內殿,眼看著他為謝小盈施針若干,片刻后,謝小盈渾身緊繃,手指摳著床褥,面露猙獰痛苦,令宗朔不忍直見。陳則安倒比往常顯得都鎮定,他高聲喊:“取銅盂來!!”
宮人捧了銅盂上前,陳則安用力撈起謝小盈,逼她俯在銅盂上。謝小盈要吐不吐,渾身痙攣,整個人身體已幾乎失控。
陳則安到底顧忌謝小盈是宮妃,不敢再多上手,便喊荷光,“姑娘,請上前為修媛促吐。”
荷光還沒動作,宗朔已一步沖到謝小盈身邊,從陳則安手里接過她,斬釘截鐵道:“朕親自來,則安,你教朕如何做?”
陳則安便與宗朔一起,壓著謝小盈,一邊拍她脊背,一邊掰開她的嘴,令她嘔吐出來。
謝小盈終日未食多少水米,又吐過了幾回,此刻穢物已是稀薄帶血。
宗朔眼見了,仿佛自己心頭落血,看得渾身生疼,眼眶發紅。
而謝小盈吐過一回,竟通了些神智,她抬頭看到身邊人是皇帝,上手輕輕扯了一下宗朔袖口,宗朔忙將人摟緊,顫抖道:“盈盈,不怕,朕陪著你,朕定救你回來!”
多少恩怨,到生死邊界,謝小盈都已顧不得追究了。
她虛弱地攀著皇帝,只艱難說:“求陛下……求……護無憂……”
謝小盈但覺五臟六腑都火燒一樣痛,尤其吐過幾次的食管,像是焚過的枯草,疼得她恨不得自己化了灰。
宗朔控制不住,落了一滴淚下來,他攥著謝小盈,咬牙裝出厲聲:“你不會有事的,謝小盈,有朕在,閻王來了也帶不走你!!”
謝小盈感覺自己渾身僵痹,想推開皇帝都已做不到了。她整個人脆弱地后仰,順著宗朔懷臂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