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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年前你在碧梧宮前說過什么,不會忘了吧?”她頓了頓,露出譏諷的笑意,“她乃“人中之鳳,貴不可言”。國師大人既然這樣說,我又怎能坐以待斃?”
那一刻,他徹底心死。
她是惡鬼,他還渾然不知地為她遞刀,做她的幫兇。
他幡然悔悟,可是無辜的李妃,已經不能復生。
渾渾噩噩離開,他想起李妃還有一個女兒,只有兩歲大,如今被扔在冷宮中,尚不知人事。
為了減輕心中罪惡,他開始暗中保護這個叫趙月姮的小娃娃,他害怕葉獻則會對她伸出毒手。
但出乎意料,葉獻則并沒有加害趙月姮。
起初,陶孟章以為,是因趙月姮毫無威脅。皇帝似乎因李妃私通一事,遷怒于這個女兒。自李妃殞命后,他連看都懶得看趙月姮一眼,也未加封她為公主。
后來他才覺出不對勁——葉獻則只是不想自己動手要趙月姮的命罷了,但也沒想要她活。
指派去照顧趙月姮的宮女太監不斷更換,一個比一個心狠。若非親眼所見,陶孟章都不敢相信金枝玉葉的公主落魄至此:吃不飽,一身病,臟兮兮的連身干凈衣服都沒有......
有一天,他想辦法支開懿坤宮派來的眼線,想同那可憐的小女孩說說話。他記得趙月姮有早慧之名,李妃故去前便能說好多詞句。卻沒想到,一年過去了,三歲的趙月姮反倒不會說話了,連最基本的詞語都說得含糊不清。
陶孟章驚出冷汗,這才體會到葉獻則的狠毒。
她想讓趙令姮自己死,比如生病,比如意外;即便趙月姮命大,這些都沒發生,也會被養成一個廢人,比死好不了多少。
第91章
陶孟章望著碧梧宮緊閉的灰赤色大門, 仿佛又看到瘦瘦小小的女娃娃,癡癡守坐在階前,嘴里含糊呢喃著:“娘, 娘去哪里了,阿姮想娘親......”
她還不知道娘親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么。
他良心未泯,自然不愿看到李妃的女兒再遭不測。
他嘗試著勸說皇帝、懇求葉獻則,幾次三番......
結果卻并沒有什么不同。甚至, 趙月姮的處境更差了。
而他的“國師”虛名沒有半分實權,他在皇宮中暢通無阻的行動, 也要在葉獻則的眼皮底下,得她首肯。
正當他無計可施時,李明秀出現了。
不,不應當說出現。她是司衣司的典衣,是司衣李嬤嬤的得意門生, 因慧思巧手在宮中聞名,陶孟章很早便知道她。
李司衣是葉家的人,也就是葉獻則的人,那李明秀自然也是。他原本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李明秀告訴他:她是李妃義結金蘭的姐姐, 她要救趙月姮。
他自然不敢信, 只當又是葉獻則設的局, 來試探他、抓住他的把柄。
可李明秀很快就打消了他的疑慮。
他意識到她絕不是個普通宮人:冷靜膽大、深藏不露, 這么多年連葉獻則都被她騙過,自始至終沒懷疑她。
后來的宮中大火、瞞天過海, 皆由她籌謀策劃,他則全力相助。
在救趙月姮離宮后,李明秀不動聲色, 又在尚服局司衣司呆了半年,直至二十二歲放還的年紀,才自請離宮嫁人。
這些他都知曉,但有一件事,李明秀卻是瞞著他的——
葉后身上的瘡,不是怪病,也不是他下的毒,而是李明秀克制隱忍的報復。
按趙令柔的說法,葉后是點了他給的凝神香之后才起的瘡,而且香停后就不再長新瘡,只是已有的傷口反復流膿,經年難愈。
所以她們斷定,是他在鎮魂凝神香里做了手腳。
數次嚴刑拷打,最后甚至用了移魂湯來逼供,他都沒有承認,甚至連香方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她們才不得不信:鎮魂凝神香沒有問題。
于是從刑虐他,讓他給解藥、除妖術,變為威逼利誘,命他想辦法治好葉后。
葉后的病久治不愈,根因在瘡面太多,遍布全身。今天好了一塊兒,又會被其他地方感染,加上葉后為了遮住傷口,平日穿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如此循環反復,更加好不了。
是以,雖然他不知這身瘡是怎么來的,卻知如何醫治。
直至一個月前,他看見趙令柔將白綢里衣放在薰籠上焐熱,然后給葉獻則披上。霎時間,腦內一道光閃過——
李明秀!
在生瘡之前,與許多貴族夫人一般,葉獻則喜歡將衣服放在薰籠上染香。
他的香沒問題,衣服也沒問題,可二者遇到一起,就是問題所在。
陶孟章的猜測并非空穴來風:
李明秀曾問過他鎮魂凝神香的配方,說自己因思念李芊芊,徹夜難眠,心神恍惚。他以師門規矩為由,并未告知,只將制好的香粉送她。
過了幾日,她突然問:香粉中可有結了果的金罌草?
只這一問,陶孟章便知她不僅會針線功夫,用藥,或者更準確地說,用毒也是行家。他想了想,沒有隱瞞,如實告訴她:確實有。
金罌草本身無毒,還可以舒神靜心。這種草在結了果子后,根莖發干變色,藥性增強,也變成極佳的毒藥引子。有幾種毒性很弱草本,如水蘭、烏蒿,遇見金罌草后,毒性倍增。
他敢用金罌草,一來因熏香并不口服,劑量有限;二來,無論是金銀草本身,還是與之相沖的水蘭、烏蒿,皆是罕見之物,世人知之者甚少,除非有意,根本不會碰到一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