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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狐貍毛毛蟲一樣蠕動開,很樂觀地說道:“別擔心,殿下來了之后,就讓他把地宮里的怪物全都吞掉。霸下一定會被救出來的。”
胡恪沒吱聲,他可沒有蠢表弟那么盲目樂觀:女媧和伏羲的地宮,絕對不是輕易能攻破的。
胖狐貍又想起了一件事,問道:“那昭王是怎么回事?他和你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嗎?按照你說的時間推測,昭王比你后出生,該是弟弟才對呀。”
胡恪搖搖頭:“王兄一出生就是人形,大概是因為他化形的時間比我早,所以娘派人把我接回去之后,就讓我叫哥哥,我那時候小,也不知道反抗,此后便稀里糊涂多了一個凡人哥哥。王兄是個早產兒,還是個白子,當時國中就有人懷疑并非平王親子。因為帶回了軒轅劍,費大夫很快得到平王的重用。有了他的扶持,加上王兄從小深沉有謀斷,最后順利代替先太子登上了皇位。不過,奪位的時候,娘被先太子建殺死了。”
原來姨姨是這么死的,仿佛能夠想見當年楚國王宮中的風云詭譎,爾虞我詐,胖狐貍緊張的握緊被子,追問道:“后來呢?”
胡恪沒再多講楚國的內斗,只簡短地說:“雖然娘親死了,哥哥又忙于朝廷爭斗,但是仍然待我很好。他不顧朝臣反對,親自教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公子讀書,還給我找來屈氏最博學最風雅的大家教導君子之技,屈氏乃皇族三大姓之一,我的那位老師就是屈平的直系祖先。而且,我懷疑哥哥……算了,也沒什么證據。總之最后哥哥死了,我無處可去,便自愿做他的鎮墓獸。”
胖狐貍借著黯淡的燭火,偏頭狐疑的打量表哥,總覺得他還有些話沒有說。可是胡恪卻不再搭理他,也不再出聲講話。
墓室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沒有殿下在身邊,一貫倒頭就睡的胖狐貍居然失了眠。不想吵醒自家表哥,他就睜著大眼睛瞪著床幔上古怪的花紋發呆。
墓中不見天日,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桌上的蠟燭燒成灰燼之后,四郎忽然感到睡在他旁邊的表哥輕輕起身,穿上鞋子出門去了。
“吱嘎”墓室門發出叫人牙酸的呻吟,在黑暗的墓道里傳出好遠。
表哥要去哪里?
四郎一翻身坐了起來。自己對墓道里的機關暗道并不熟悉,自然不能輕易跟出去,但是心里又實在放心不下表哥,四郎便盤起腿,坐在床上運功打坐,將六感遠遠的擴張開去。
感官在第一層七拐八繞的墓道里游走了半天,并沒有發現狐貍表哥的蹤影。
前后不過一盞熱茶的時間,表哥究竟去了哪里?
正在猶豫徘徊的時候,四郎忽然聽到從地下傳來細細的,叫人毛骨悚然的呼吸聲,還有一個若有若無的磅礴心跳。因為六感外放了出去,呼吸聲仿佛就響在四郎的耳邊,叫他的手臂起了一溜的雞皮疙瘩。
除了狐貍表哥和自己,這墓道地下莫非還有其他活物?
四郎皺了皺眉,放出六感繼續朝下探去,第二層并沒有什么異常。只有楚王妃和毛將軍拉拉扯扯地在一個盜洞下面曬月亮。
到了第三層,終于找到了狐貍表哥。原來他大半夜不睡,居然跑去對著水晶牛角棺材里的一具白頭發的尸體喃喃自語。
坐了一陣,胡恪又摸出一個小瓶子給尸體喂藥,最后還拿出一把牛角梳,仔仔細細給尸體梳頭。十足十戀尸癖的模樣。
見表哥安然無事,四郎放心之余又大覺丟臉。加上他實在好奇楚昭王的外貌,就細細打量起棺中尸體來。
頭戴切云冠,腰系長劍,面上有形態各異的玉片覆面,手上還握著一塊反魂玉。玉石覆面就是玉衣的雛形,在周代和春秋的墓穴中多見,有著導魂引靈的作用。因此,玉覆面又被稱為鱗施,傳說其能化為玉魚,載著亡靈從彼岸回歸。
也許是身懷異寶的關系,雖然死了許多年,昭王身上露出來的皮膚依舊泛著玉石般的光澤,碎玉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寬闊的額頭,還有一個略方的下巴。不是亂世中流行地涂脂抹粉、纖細蒼白的美,卻自有一種男性的陽剛和浩然之氣。
這是天生的王者,即使躺在棺中,也給人穩重有威勢,凜然不可犯之感。
因為有些懷疑楚昭王就是霸下,所以四郎就想要趁此機會湊近一點觀察,誰知就在他的意識如絲線般攀附在牛角棺之上時,四郎莫名有種心悸的感覺,趕忙將六感往回收
——在和昭王的水晶棺一觸即分的一剎那,四郎已經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生命能量從下往上傳出來,似乎想要捕捉同化自己的意識。而地下那個坯胎的律動更加清晰起來。
昭王的棺材莫非就是地宮的入口?昭王究竟是不是霸下?如果是的話,他從地宮出來的目的是什么?地宮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雖然心中有無數的疑問像小貓爪子一般到處亂抓,可殿下不在,四郎并沒有繼續冒險,在順利地收回六感之后,就老老實實躺回床榻之上,繼續對著一片黑暗發呆。
☆、197·裹蒸粽3
昨晚熬到最后,四郎還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可是卻睡得極不安穩。
夢里他好像到了一片戰場之中。漫天的黑云之下,一座城池孤獨的矗立在蠻荒之中,城門緊閉,城頭有滿臉血污的士兵點著火把來回巡視。
城外的原野里,離離荒草間到處可見被某種野獸啃過的尸體,頭顱完整,面上還保存著死前一刻的驚悚和害怕,身體卻被啃得東一塊西一塊。
這座城池外,原本該有許多村落。晚桃,榴花和野薔薇依時節在莊戶人家的院落內外烈烈開放。可是走近一看,不經意就能見到破敗坍塌的茅舍間露出一條殘肢斷臂,半腐的肚腸掛在生氣勃勃的一樹繁花間。
天上時不時劃過一條巨大的閃電,草叢里的斷手斷腿被染上一層幽幽的青藍,這人間宛若鬼蜮。
四郎迷惑的徘徊四顧,面河臨山,看樣子像是魚腹浦的戰場。可是,這人間地獄的可怖場景從何而來?所見之景,已經不僅僅是屠村,而是有人故意虐殺了村民,毫無人性的做法叫人看一眼就寒徹心底。
靠近城門的地方是連成一片的帳篷,一個籬笆圍起來的木柵欄里坐著許多目光呆滯的婦女和小兒。帳篷外面行走著一些奇怪的棍子,不,不是棍子,是穿著古怪的綠色裙子,上身穿鎧甲,看上去比北方的士兵都還要高出一個頭的人。
一個怪人似乎發現了四郎的存在,他忽然轉過頭,朝著四郎坐在的方位滑動過來,行走的姿勢和速度都異乎常人。
嗤拉,一道閃電橫貫天空,借著那青藍色的光芒,四郎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人!
雖然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但是從臉到脖子都覆蓋著細細的鱗片,像是頭盔一樣將那張臉團團圍住。兩只眼睛是渾濁的黃,豎瞳中閃現出爬行動物特有的冷酷無情。鼻子是兩個小孔,嘴唇也是一條鮮紅的細縫。
上半身雖然長得比較獵奇,到底還是五官俱在,像人更多一些。下半身就直接是一條粗壯的蛇尾。也正是因此,這些古怪的蛇人才會比北方的大漢還要高出一個頭。
看到蛇人的那個瞬間,四郎莫名打了一個寒噤。按理說四郎本身就是妖怪,不該有這種感覺才對。可是這群蛇人的確給四郎極大的不適感,仿佛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記憶,讓四郎一見到半蛇半人的古怪生物,心底便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排斥和厭惡。
那蛇人在空氣里細細嗅了一陣,漸漸朝著四郎所在的位置走過來,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雖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會來到此處,但是四郎依舊本能的做好了迎戰的準備。必須要盡快的,毫無聲息的解決這個蛇人,否則,驚動了整座大營,到時候蟻多咬死象,自己就算本事再大一倍,依舊是插翅難飛。
空氣里彌漫著某種極度緊張的感覺。
正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有一個年紀很大的蛇人從后面緩慢的滑過來,重重地拍打了先前的蛇人肩膀一下。
兩只怪獸像是人類一般交頭接耳了幾句,對著四郎所在的方向張望一番,便轉身朝著木柵欄處走去。然后,年老的蛇人如同挑選豬羊,用尾巴卷起一個肥胖的中年婦人,先前那只強壯一些的蛇人伸出鋒利的指甲,將婦人大腿上的嫩肉一片片宰割下來。圈里的人類都瑟瑟發抖地縮成了一團。當年老的蛇人再次挑選下一個人牲時,一個強壯的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大喊著朝它沖了過去,可是還沒有到蛇人面前,就被強壯一些的那個用尾巴纏住,卷到了半空中。
知其不可而為之,面對這樣的慘狀,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無法袖手旁觀。劍隨心動,飛劍帶著風聲劃過腥臭渾濁的空氣,砍到蛇人身上的時候,卻被那護住頭部的鱗片彈開了些,順勢朝下將蛇人的臂膀斬落下來,帶落一腔碧綠的血。
射出的飛劍當真砍中了蛇人,叫四郎大吃一驚。
這究竟是夢?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