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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腦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后才認出來是宋瑤琴在叫自己。
小姑娘無措地揪著書包的肩帶,緊張地看著許巖。
“許巖,對不起……”
許巖有點不耐煩,都是眼前這個人,如果不是她叫自己去溜冰,就不會碰到高洋。如果沒有碰到高洋,自己也就不會和高洋有沖突,自己也不會一氣之下就把對方打傷,也不會被開除了。
都是這個人,全是因為這個人。
許巖豁然間找到了胸口憋著的那股怒火的發泄口,他冷冷地笑了一聲:“怎么?來看我笑話啊?”
瑤琴瞪大了眼睛,使勁兒搖了搖頭。
“沒有,許巖,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許巖狠狠地推了瑤琴一把,把人推到在了地上,然后頭也不回地跑了。他沒看見身后坐在地上的瑤琴一直呆呆地看著自己,滿眼的心疼。
許巖回到家發現父親今天破天荒地沒有喝酒,而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自己。看到自己進來,立刻有點緊張地站了起來。
在許巖記憶中,他和父親一直是生疏的,本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不長,許建國又經常喝得人事不省,偶爾清醒的時候父子倆也不太交流。許巖倒是無所謂,許建國在兒子面前卻一直有點拘謹,想必是內心覺得虧欠這個兒子吧。
“你回來了?我,我做了餃子,這就去下。”說罷準備往屋外的廚房去。
“我被開除了。”許巖淡淡地說。
許建國正彎著腰從桌上端包好的餃子,聽了這句話,人就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沒有站起來。
許巖盯著父親,看著對面的男人僵直的身體,忽然有種報復的快感。如果說之前對宋瑤琴的埋怨是在借題發揮的話,那么眼前的這個人才是許巖心中真正的罪魁禍首。他沒有哪一刻那么恨眼前這個人。都是他,所有的恥辱都是眼前這個人帶給自己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就那么冷冷地盯著父親,直到許建國彎著腰輕輕地說:“對不起。”
許巖冷笑了一聲,又是“對不起”,有什么用呢?你們這些人,做錯事只會講對不起。可是這三個字能換回我的前途和幸福嗎?
他把手里的書包猛地扔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然后一聲不吭地拉開臥室的門,砰一聲把自己關進了父親的房間。
許建國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散落在地上的書本發起了呆。
許巖一直躺在床上發呆,期間似乎聽到門響,估計是父親去上班了吧。他躺在父親窄小的床上,懶得去想自己占了臥室,父親該去哪里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餓醒的,前一晚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著的,這會兒應該時候不早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曬在臉上,竟然有點疼。
他翻身下了床,看到床頭的鬧鐘顯示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客廳靜靜的,他打開門,父親不在。昨天包的餃子碼在桌上,拿報紙蓋著。他隨便端了點在廚房煮熟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又躺回了床上。
看了看表,快中午了,如果是晚班,父親這會兒早該下班了。許巖現在滿心都是以后的路該怎么走。
昨晚想了一晚,他不甘心就這么放棄。他一定要混出個樣子,即使暫時不能上學了,他也要找個事情做。他不想跟廠里許多子弟一樣,接父母的班,一輩子呆在這個年代久遠的廠子里。自己還很年輕,機會還很多。那么,現在要考慮的就是自己能干點什么?
許巖雖然生活一直清苦,卻也被母親和父親照顧得不錯,沒有接觸過社會生活,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能做什么。他盯著窗外長滿葉子的白楊樹,又開始煩惱了。
一直到天黑了,許巖才聽見外面的門響了。然后就聽見有人小心翼翼地敲響了臥室的門。
“許巖?許巖你在嗎?”
許巖正被自己能干什么這個問題糾纏地心煩意亂,這會兒聽見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想到父親畏畏縮縮的樣子,更加的頭疼了,他從床上跳下來,猛地拉開了門。
許建國沒有穿工作服,反而收拾的還挺干凈,但是人看著卻有點萎靡,精神似乎不是很好,臉色也有點蒼白。
許巖皺著眉盯著父親,沒有說話。
許建國被許巖忽然開門嚇了一跳,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看到許巖一臉不耐地盯著自己,神色更緊張了。
“許巖,我,我給你聯系了一所中學,你,你可以去那里接著讀書,然后參加高考。明天就能去辦手續。是市一中,很好的學校對吧。”
許建國這些話是低著頭說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完了,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似乎這幾句不長的話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看著更沒精神了。不到四十歲的人,大高個子,卻顯出了老態。
許巖聽了父親的話,首先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市一中?那是龍城最好的高中。自己又可以讀書了嗎?可是,那份喜悅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被許巖心中的疑惑沖散了。憑什么?憑什么這么短的時間,自己一個被開除的學生就可以進入到全市最好的高中讀書?
一個念頭在他心里閃過,他感覺呼吸有點急促,一只手緊緊地抓著門框才止住了心底涌上來的憤怒。可是嘴唇依舊止不住地顫抖,連著聲音也在抖。
“你怎么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