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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櫳輕蕩，琉璃珠子滴溜溜反射著五彩的晴光，林氏抬腕遮住臉，覺得那光芒刺眼極了。

顧傾走后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能從那抹奇異復(fù)雜的情緒中緩過來。

胡萍端了茶點(diǎn)進(jìn)來，捏成梅花形狀的櫻桃糕，她抬手拿起一只，送到唇間卻只嘗到不盡的苦。

“廚上做事越來越不盡心了。”她有氣無力地道，手抬起，將余下的半塊櫻桃糕捏的粉碎。

胡萍臉色發(fā)白，清早林氏剛剛發(fā)過脾氣，她今日當(dāng)值，少不得受到波及。

林氏推開盞碟，“撤下去吧。”

她一絲力氣也沒有。

心里一抽一抽的泛著疼。

明明是她親手促成這一切，她為什么還會心痛呢？

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她愛慕的……她分明不想任何人沾染他，不想與任何人來分享的。

都是命。都是命啊……

**

顧傾回到自己住的下人房，從床底的小木盒里取出一粒藥丸，和水吞服下去。

林氏的反應(yīng)令她覺得快慰。

明明又妒又恨，卻因命令是自己下的，不得不做出欣慰的樣子。那張美艷的臉扭曲猙獰得厲害，她想到林氏咬牙強(qiáng)笑的樣子，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還只是個開始。

她會慢慢的折磨她，令她痛苦，令她難受，令她悔不當(dāng)初。

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昨晚薛晟的態(tài)度令她心里沒來由生出幾絲不安。

他一如既往的與她親近說笑，可她總覺著，他瞧她的目光帶著幾許審視的意味。

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錯了嗎？

他的心思一向不容易猜，對付薛晟，遠(yuǎn)比對付林氏要難得多。

正思索間，有人叩響了房間。

顧傾收起木盒，就見忍冬走了進(jìn)來。

兩個女孩共居這間逼仄的小屋，平時也是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顧傾瞧她臉色有些沉，不由起身走到她背后輕撫她肩膀，“忍冬，你遇著什么事了？”

忍冬沉默著，撥開顧傾的手坐到床板的另一頭。

顧傾笑了下，“到底怎么了，你連我也瞞著？”

聽聞這話，忍冬的情緒仿佛一瞬間就崩潰了，她站起身來，面對面盯著顧傾，“那你呢？顧傾，你就沒有事瞞著我？”

“你告訴我，你跟五爺是什么相好的？”

“我親眼看見，五爺抱著你下車，與你手拉著手一同進(jìn)了院子。我看見他在橋上扶著你的腰，一路與你說說笑笑。”

“你之前說的有真話嗎？你告訴奶奶，說五爺不喜歡你，把你當(dāng)隱形人，冷落你，厭惡你，冷落厭惡一個人是這樣嗎？”

“五爺分明喜歡你，顧傾，你瞞著我們，到底是想干什么？”

顧傾靜靜立在對面，從訝然到平靜，再到扯開唇角笑出來。

“所以，你準(zhǔn)備去奶奶跟前告發(fā)我嗎？”她說。

她向忍冬一步一步走去。

房間狹小，不過三步就站在了忍冬面前。

她抬起手，輕撫住她的肩。

“忍冬，你為什么生氣呢？因?yàn)槲覍δ棠虥]有說實(shí)話，因?yàn)槲鍫敍]有徹底的厭惡我嗎？”

忍冬嘴唇囁喏著，終是沒有答話。

“我該怎么辦呢忍冬？奶奶要我討好五爺，又不希望五爺被我討好，我要怎么辦呢？我被推進(jìn)他們之間，不得不拿捏著分寸，百般乞憐，辛苦周旋，踏錯一步就是死，忍冬，你告訴我我應(yīng)該怎么辦？”

在林氏身邊當(dāng)差，固然不是一件易事。她脾氣暴躁，陰晴不定，跋扈霸道，又喜歡動手，她們這些所謂“心腹”，誰又不曾經(jīng)歷過辱罵和毒打呢？討好林氏不容易，夾在她和五爺之間更不容易。忍冬分明知道，可她還是難以接受。她看到的五爺和顧傾，與她心目中的五爺和顧傾，實(shí)在太過顛覆她的認(rèn)識，超出她的所想。

“可……”忍冬聲音明顯軟了下去，“可你也不能，不能這樣……”

顧傾垂下頭，輕輕擁住忍冬，“蘭姐姐，咱們同年生的，我剛做二等的時候，便是你帶著我熟悉奶奶房里的事。顧傾不會忘記，蘭姐姐待顧傾的好……”

忍冬肩膀發(fā)顫，她何嘗不盼著顧傾好呢？可是欺騙奶奶，一旦被發(fā)覺的話，該怎么辦？她該怎么辦？顧傾又該怎么辦呢？

“蘭姐姐，顧傾當(dāng)真是沒法子……”她閉上眼睛，緊緊攬住忍冬的肩，“你還記得嗎，咱們?nèi)ツ瓿σ梗诎遵R寺菩薩像下說的話？”

——我顧傾，祈愿蘭姐姐嫁個如意郎君，一世平安順?biāo)欤蜆访罎M。

我蘭忍冬，祈愿顧傾早日外放出嫁，與我做一輩子好姐妹！

忍冬回想起那夜兩人相互為對方許下的愿望，是希望離開這座院落，遠(yuǎn)離林氏，去尋更好的活路啊。

不過是這么微小的愿望，原來都不能實(shí)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