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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月,皇帝的身體開始大不如前了,在朝會中途昏昏睡去,前頭說的旨意沒多久又不記得了,說的話顛三倒四,只有太子才能揣摩圣意,這時,太子幾乎成為大興朝真正的主宰,發號施令,指點江山。鐘大知道此事時,難得進宮一盡孝心,在病榻前盡心盡力侍候皇帝,算是父子一場。
皇帝對這個生來體弱多病的二兒子又愛又恨,自從鐘大在荷風堂鬧了一場,他就不待見鐘大,但始終舍割不了父子之情,暗地里還是諸多賞賜。
「鐘大,朕是不是活不長了?」皇帝見到鐘大來得殷勤,不禁往壞方向想。
「父皇洪福齊天,不用憂心。」鐘大淡淡地說,「太醫的醫術可高明了。」
太醫有再高明的醫術也沒用,他們都無意替父皇治病,那些藥根本不對癥,全無功效。父皇分明是氣血虛衰,腎陰不足,勞累過度,應該用些溫性的藥材。可惜,父皇喝下去的藥是龍膽草、山梔、黃芩、柴胡和玉米須。
「鐘大,你覺得太子怎麼樣?」
「太子很好。」鐘大睜眼說謊話最是拿手。
皇上雖然病著,但并不糊涂,「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絕對是孩兒的真心話。」
「你以為你和太子之間的斗爭,朕看不出來嗎?」皇帝說。亦凡和鐘大之間的事情,大概只有世勛沒心沒肺才發現不了。
「父皇英明,孩兒的雕蟲小技在父皇眼中簡直不值一提。」鐘大平靜地說。就算父皇知道了又如何?
既然他敢做出來,就不怕死。
「給太子下藥、嚇得太子妃動胎氣、收買產婆……你有甚麼是不敢做?」皇帝本來以為鐘大有心爭皇位,可以和太子一分高低,沒想到他全是為了兒女私情,根本是扶不起的爛泥。
鐘大難得忍耐脾氣,笑著反問:「難道父皇以為太子不做這些事嗎?反正他都有了子孝,我便替自己積點陰德。」
「沒志氣。」皇帝恨恨地說。「朽木不可雕。」他是不指望世勛可以開竅,樸燦烈在他身邊待了十幾年,世勛連一點心機智謀也學不來。
「世上最無謂的事情不就是雕朽木和扶爛泥嗎?父皇何必費心呢?世間的事情自有定律,正如春去秋來,人力不可改變。」
「亦凡即位之後,你就有好日子嗎?」
「父皇,你還不如擔心自己能否活過今年。」鐘大附在皇帝耳邊,輕聲說。他自小就與父皇不親近,如今看見父皇忽然老去,眼中還只是剩下算計和城府,不禁搖頭輕嘆。他和太子之間的事情,不也是父皇和母后間接做成的嗎?世上只有皇家的親生兄弟姐妹會互相陷害。
「父皇,我和皇兄之間永遠都不會和好。」鐘大還記得自己如何害死了傅文月和袁曼頤,也深深記住裴惠蘭和甘姨娘是怎樣沒了孩子,一切一切都是他和太子之間的互相算計,完全不拿人命當是一回事,除非他們其中一個先倒下,否則這件事不會結束。「父皇,我活在皇宮里,惟一學會的就是算計他人,我還會做甚麼呢?我連父慈子孝也做不來。」說完之後,鐘大也覺得百般無奈。
「那倒是,你能活下來也不容易。」皇帝還記得鐘大一出生時幾乎要死,一直喝藥長大,還要防范陷害他的宮人。
「父皇,如果你還相信我的話,接下來的藥全都別喝,拿去澆花吧。」
親密如父子之間竟變成這般局面,鐘大倒有點於心不忍。
言盡於此,鐘大也不想知道皇帝會否遵照他的忠告。
走出皇極殿,殿外一片開闊,恰巧有一抹鵝黃身影帶領宮人們上來。
「原來二弟來了探望父皇。」亦凡見到鐘大,也覺得有點意外。
「臣參見太子。」鐘大拱手行禮。
「父皇見到你,應該很高興。」
「父皇高興,身為兒子的也高興。」鐘大心想,你趕緊讓我走,我真的不想留在皇宮。
「那倒是,今天好像是子衡的生日。」
「哦,太子記得真清楚。」
「二弟早點回府陪子衡吧,我還要去探望父皇,并商討國事。」
鐘大笑了笑退下,心想,你愛做甚麼就即管做,反正和你都結下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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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王府內,子陽和子衡正聚精會神看著《長生殿》,嘴里的瓜子還沒吞下去,連裴惠蘭和長安也很好奇,其實兩個小孩子能看懂《長生殿》的內容嗎?
「王爺,你有必要在子衡的生日上演《長生殿》嗎?」裴惠蘭以為只演一些喜慶的折子戲,沒想到連《迎像》和《哭像》也演了。她來了古代太久了,這些戲碼經常都看。
「這和我無關。」樸燦烈連忙撇清關系,子衡和子陽一向喜歡看些古古怪怪的戲,與一般小孩子不同。「戲單上這麼多的戲,他們自個兒挑的。」
「姑丈,唐玄宗真是一個沒用的人。」看完戲之後,子陽嘆了一口氣,故作老成說。「可惜大唐毀在他手上。寂寞天寶后,園廬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亂各東西。」
「姑丈,楊貴妃很可憐。」子衡卻有另一番體會。
裴惠蘭挑了挑眉,文景皇帝果然是天質聰穎,聽個戲也能說出大道理,七歲的小孩能說出這種話,放在現代就是神童了。
「子陽,你說起話來真像大人。」長安摸了摸子陽的頭說,「倒不像你爹。」
「我覺得子衡說錯了,楊貴妃可憐也可恨,若她有勸阻唐玄宗的話,就不會有安史之亂。我敢說她一定知道楊國忠不是好東西。」子陽說。
「那我又沒想過。」子衡歪了歪頭,子陽每次說的東西都是他想不到或是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