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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丹通體發黑,光滑飽滿,如同一顆黑色的珍珠,在白日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股刺鼻的氣味沖入鼻腔,他心里一陣惡心。這筑基丹的味道未免太難聞。但他不至于連這點小苦都吃不了,沒有任何猶豫,將筑基丹丟入口中。一個吞咽的動作后,筑基丹伴隨著苦澀難挨的味道和一陣意外的涼潤滑入食道。
幾乎是同時,一陣劇痛由胃部向四周蔓延,經由四肢百骸,席卷全身。嚴格從未受過這么嚴重的痛楚,猝不及防地大叫一聲,從床上滾落,摔倒在地。
嚴謹嚴肅的聲音響起,“主人,一定要堅持住,盡量不要暈厥。雖然你暈過去后筑基丹同樣會剔除你體內的雜質,但對你肉身的強化會削弱很多。”他雖然心疼,但幫不上任何忙。這一關,嚴格只能靠自己度過。
嚴格全身發抖,身上忽而一陣冷,忽而又一陣熱,臉上的虛汗因此忽而結冰,忽而化水,身上的衣服很快汗濕,勉強吐出兩字,“明白......”
接著,他感覺到身體內多出一股溫柔的力量,輕輕地撫慰著他的血肉。嚴謹和他說過,筑基是一個痛苦和快樂交雜的過程,痛苦是因為筑基丹的藥力在剔除他體內的雜質,拓寬他的經脈;快樂則是因為筑基丹的靈力在強化他的肉身,浸潤他的血肉。只不過,相對于劇痛,甜蜜的時間顯得非常短暫。因此嚴格還是疼得死去活來,在地上滾來滾去,但哪怕嘴角流出血,他也只能咬緊牙關,雙拳緊握,竭力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身體和意識都已疼得麻木,全身一松,大腦昏昏沉沉,意識沉入一片虛無而深沉的黑暗之中......
迷迷糊糊中,嚴格一直聽到有人在喋喋不休,眉頭緊緊皺起,意識逐漸恢復,睜開眼,看見頭頂陌生的橫梁和一側陌生的幕簾,有些茫然。這是哪里?耳邊聽到有人道:“啟稟皇上,江南水患日益嚴重,恐怕還需再撥銀兩賑災。”
接著,是皇甫玉琛的聲音,“此事朕已責令工部處理,賑災銀也已撥下......”
嚴格扭過頭,透過垂簾,看見一些身穿官袍的大臣,不禁一愣:這里好像是議事殿太和殿?
“主人,你醒了?”熟悉的童音在腦海里響起,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忽然蹦進嚴格的視線范圍,把他嚇了一跳。
小娃娃飛快地做了一個捂嘴的動作,顯得十分可愛。
“你是小謹?”嚴格用意識問道。
小娃娃連連點頭。
嚴格稀奇地打量他。這小娃娃長得好,五官端正,才五六歲就能看出將來必然是一位俊朗的帥哥。
“我怎么會在這里?”嚴格坐起身,感覺到全身輕松,低首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之前的那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貌似比以前長高了,而且更結實了。
嚴謹坐在床沿,晃蕩著兩條小腿,頻頻搖頭,“主人,估計你要倒霉了。你這次差點沒把皇上嚇死。”
“怎么?”嚴格納悶。
嚴謹還沒回答,就聽到鄧滿德喊:“退朝——”
隨即,垂簾被人掀開,嘩啦啦地響,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嚴格吃驚地看著皇甫玉琛。這才幾天,皇甫玉琛怎么變成這樣?臉頰消瘦,雙眼深陷,顴骨鼓起,雖然依舊打理得很干凈,整個人明顯不像以前那么精神,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玉琛?你怎么了?病了?”嚴格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擔憂地上下打量。
皇甫玉琛一言不發地緊摟住他,嗓音嘶啞地吩咐鄧滿德叫御醫。
鄧滿德讓小太監趕緊去叫御醫,嘆了一口氣,對嚴格道:“嚴士人,您總算醒了。這幾天把皇上急得......”
嚴格忽然想起嚴謹,忙扭頭去看,嚴謹還坐在床沿,而皇甫玉琛等人都像沒看見似的,他猜測只有他能看見嚴謹。
“玉琛,我沒事。你......”嚴格歉疚地看著皇甫玉琛,心疼地捧住他的臉。他真的沒想到會這樣。難道從他服下筑基丹到現在已經過了很多天?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皇甫玉琛搖首,回想起見到嚴格的那一幕,仍然心身撕裂般地疼痛。
那天晚上,回到騰龍殿看到嚴格留給他的信,他才知道嚴格出宮了,三天后回來。但三天過去了,嚴格并未出現,他擔心不已,問過挽香、小船子、甚至宮外的白居慎,他們都不知道嚴格去了哪里。嚴格就像突然消失了。
擔心嚴格出事,他想起嚴格帶著無香脂,立即出動獵鷹,這才找到嚴格。但當他命人破門之后,卻發現嚴格滿身臟污,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僅如此,嘴角還有殘留的干涸的血跡。
嚴謹也在向嚴格匯報,“皇上看到你那么狼狽,嘴角還有血,又失蹤了好幾天,還不以為你已經死了?當場就噴出一口老血,緊緊地抱著你,那無聲地落淚的樣子真是......讓我看了都心酸。還是鄧滿德摸了你的脈搏才發覺你還沒有死,之后皇上就把你帶回了宮。因為藥力還在繼續煉化你的肉身,你一直沒有醒。皇上擔心不已,幾乎是走到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連上朝也讓人偷偷地把你安置在后面......”
“不要再說了......”嚴格心口抽痛,緊緊抱住皇甫玉琛的脖子,“玉琛,我沒事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皇甫玉琛撫著他的發,不語。
“太醫來了。”
皇甫玉琛道:“張太醫,給嚴士人看看。”
“是。”張太醫給嚴格把脈后,說道,“啟稟皇上,嚴士人并無大礙。如今已經醒來,相信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啪”的一聲,皇甫玉琛一掌震碎了桌子。后堂里頓時跪了一地。張太醫更是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應該?嚴士人沒有醒時,你說沒有大礙;現在醒了,也是沒有大礙。你叫朕如何相信你!朕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什么用!”
“玉琛!”嚴格看他的手被震得發白,連忙握住,兩掌裹住,對其他人道:“你們都下去。”
眾人遲疑,見皇甫玉琛沒有反對,慌忙退下。
“玉琛,”嚴格起身,站在皇甫玉琛面前,捧住他的臉,“你看,我真的沒事。你看著我。”
皇甫玉琛注視他許久,拿開他的手,半響,淡聲道:“沒事就好。你的身體變化太突兀,我讓人送你回騰龍殿。平時到處走動時,記得喬裝。”說完,轉身離開。
嚴格愣在原地。就這樣走了?
皇甫玉琛離開嚴格的視線范圍,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充滿悲哀。一連四天,嚴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一幕不斷在他的腦海里盤旋,每一次盤旋就讓他的心痛一次。他以為嚴格是被人擄去那里,但門窗都是從里面鎖住,顯然不是。他也早知嚴格身上有很多秘密,也愿意等到嚴格主動對他坦白。但嚴格的身體忽然發生那么大的變化,那些秘密顯然是非同一般的秘密。就因為對這些秘密一無所知,他在嚴格遇到危險的時候什么都做不了。這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同時也讓他更加覺得,嚴格即使沒有自己也可以。他根本不被嚴格所需要。他以為自己已經觸摸到嚴格的心,其實根本沒有。原本他們能在一起就是他求來的。
如果注定會失去,他寧愿從未得到。是不是這樣,他的心就不會這么痛。他是無所不能的帝王,唯獨不能強留那一人的心。
66章 如果注定會失去,寧愿從未得到
“嚴士人,請回吧。皇上正在處理政務,沒有時間見您。”鄧滿德賠笑地對嚴格說道。
嚴格看一眼緊閉的殿門,“他就這么忙,連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這已經是第五次。他有些恐慌,皇甫玉琛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不見他?明明前幾天還那么擔心他,現在又為什么對他避而不見?
“這....嚴士人,皇上真的很忙。您下次再來吧。”鄧滿德沒轍。皇上這幾天的狀態真的很糟糕,他也想讓嚴士人去勸勸,但皇上就是不見嚴士人,他也不敢抗旨。
挽香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小主,外面有急事,白管事急著見您。”
“不管是什么急事,讓他自己看著辦。”嚴格不耐地道。愛人都快沒人,他哪兒有功夫出宮?他抬頭看了眼屋頂,琢磨著硬闖皇甫玉寢宮的可能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