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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皇后心中發苦,若不能讓祁驊繼位,以前怎么樣,以后還會怎么樣。
最能懂馮皇后心境的,大概就是正在公侯前大加褒獎祁驍的皇帝了,今日進宮的朝臣不少,有幾個早就告老的大臣竟也讓兒孫們攙扶著進了宮,這些人是來看敦肅長公主的?來看自己的?皇帝冷笑,怕都是來看祁驍的吧。
皇帝這些年為了讓以前的老臣沉默,從不敢背后對祁驍做小動作,只想著錦衣玉食的養著,將人捧殺了也就罷了,誰知祁驍從小就有主意,自己再如何縱容他也不會過火,萬事都有規矩的很,雖性子冷些,竟是挑不出別的不好來。
再后來祁驍大了,皇帝一直盯祁驍盯得更緊,一開始是以憐惜祁驍體弱為由不讓他入朝,但等到祁驍十五歲的時候,遠在南方的敦肅長公主親自給皇帝寫了封折子,長公主的折子不進內閣,直接在朝堂之上送到了御案前。
皇帝當初一門心思的想著如何應付敦肅長公主的暗示,卻沒想到敦肅長公主竟是用了這么正大光明的一招,當著群臣的面,直接將事敞開了說,本宮侄子大了,不能再懵懵懂懂的,該學著理事了,不然來日做不了皇帝,繼承不了大統。
至今為止,這是皇帝和武帝嫡系一脈較量中最為直接的一次,直接到讓人覺得簡直是粗暴,但卻比任何別的法子來的都有效。敦肅長公主已經將話說的不能再清楚了,這個當口上皇帝再駁回,不免讓人往祁驍的身世上想了,而這是皇帝最避諱的。
那次事后皇帝也找補了,祁驍明里暗里也吃了些許虧,但比起入朝來說那些都算不上什么了,從那以后,皇帝發現事情越來越失去控制了,入了朝堂的祁驍,如同龍歸大海。
皇帝看著老臣們眼中那隱隱的期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也許一開始他就錯了,皇帝不是不知道祁驊資質平庸,他更看重的是祁驊嫡子的身份,別人不是還對祁驍的血統抱有期待么,那好,皇帝就用倚重祁驊的法子來同祁驍分庭抗禮,但現在看……都是白費。
想起白日間的事皇帝腦中還隱隱作痛,這些年他面上不顯,但暗地里已經交付了祁驊不少的權利,也給了他太多歷練的機會,只想著有朝一日時機成熟,讓祁驊名正言順的取代祁驍的太子之位,但結果呢?除了讓嫡系一脈的人更忌憚和小心以外,什么都沒落著。
皇帝面上含笑,不遺余力的夸贊著祁驍,心中卻隱隱有了打算,也許……真的該開始重視別的幾個皇子了。
自己正值壯年,只要不出意外,這龍位再坐幾十年不成問題,那時候他選中的皇子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幾十年的功夫,嫡系之人也該死的差不多了,這場仗,自己就是拖也能拖贏。
祁驍恭謹的同老臣們說著話,不少老臣耳朵已經不甚好了,祁驍沒有半分不耐煩,不厭其煩的重復著一些問了好幾遍的問題,心中默默的回憶著這些臣子同先帝的關系,警醒的聽著老臣們言詞間的暗示。
祁驍心里明白,這些老臣昏花的眼里,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早逝的武帝,大襄開國以來最善戰的皇帝,祁驍從未見過先帝,但他知道自己生父是個英雄,絕不是皇帝有意無意讓史官形容成的那個暴戾好斗的樣子,憑著皇帝登基近二十年,到現在都沒能將兵權全部攬過來這點,任誰說武帝是個莽夫,祁驍都不會信。
他母親辭世二十年,至今賢德事跡還在被人稱道,他父親駕崩二十年,余蔭能一直庇護著他受人擁戴。
祁驍轉頭微笑的看向皇帝,庶子,以為我無父無母,就可以任人宰割了么?
他的父皇和母后從未離開過。
祁驍幾乎能看透皇帝的心思,心中忍不住輕笑,終于開始后悔了么?終于明白過來,自己不是一個祁驊能斗的倒的了么?想要重新倚重別的皇子……呵呵,祁驍不覺得馮皇后和祁驊身后的那些人能有那個容人之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皇帝的這一招,給祁驍添了不少暗中的盟友。
祁驍心中越發喜歡百刃了,這簡直是老天帶給他的福星,雖然他不是有意的,但皇城中勉強維持了近二十年的平衡,在今天,確確實實的被百刃打破了。
☆、第十九章
宴飲結束后已經是亥時了,祁驍親自將幾位老臣送出宮去,又將敦肅長公主送回毓秀殿才回了自己宮里。
海晏殿的寢殿中,江德清伺候著祁驍換了衣裳,壓低聲音慢慢交代道:“晚膳世子用了一碗粥,兩塊八珍點心,菜沒怎么動,那道老鴨湯世子好像很是中意,喝了兩碗。”
祁驍笑了下,在自己這都能吃下這么多東西,看來是真餓了,祁驍微微抬頭讓江德清給他解盤扣,見榻前散落了幾本書低聲問:“那些書是又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他還看這些?”
江德清忍俊不禁,頓了下才慢慢道:“世子說他認床,今天萬萬是睡不著的,長夜漫漫,倒不如看些書消磨時光,奴才就去殿下書房尋了幾本不打緊的書給世子,誰知還不到一炷香的光景……”
祁驍看著榻上早就睡熟的百刃忍不住笑出了聲。
翌日百刃是在祁驍臂彎中醒來的,百刃往常都起的早,今日卻不知怎么了,直到將近的辰時才醒過來,百刃眉頭微蹙,半晌回不過神兒來,祁驍看著他懵懵懂懂的樣子心里喜歡,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下輕笑道:“想不起來這是哪兒了?”
百刃這才回憶起昨晚的事,馬上警醒的起身坐了起來,祁驍好笑的看著百刃緊張的樣子道:“怎么?就是昨晚真的有什么,這會兒小心也晚了。”
祁驍半倚在軟枕上,中衣大敞,一身緊實的肉露在外面分外顯眼,百刃微微偏過頭去不看祁驍:“太子說笑了……”
“逗你呢,過來些……”祁驍坐起身來拉著百刃往自己懷里帶,見百刃不肯就順口胡編,“我看看你那傷處……昨晚你幾次要撓,我都給你攔下了,我也不能一晚上不睡只守著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真抓著那里。”
百刃將信將疑,昨日半夜里隱隱約約的他確實是覺得脖子那里癢,但到底抓沒抓……他也不清楚了。
祁驍將人拉近了些,小心的將紗布扯開了一點看了下,只見藥還敷的好好的才放下心,笑了下道:“應該是沒事,先起來吧,早膳后再讓御醫看一下……”
百刃點點頭,祁驍見他還是有些緊張無奈的笑笑,自己先下了床,放下層層床帳,這才讓下人進來伺候。
因為有百刃在,海晏殿的早膳比平時豐盛了不少,可惜兩人早起都沒什么胃口,略用些就停箸了,百刃猶豫了下低聲道:“殿下,一會兒去給皇上請過安后……我就先回府了。”
百刃話說的很慢,他心里覺得羞恥,就因為答應了祁驍那荒唐的約定,自己現在去哪里都要先同祁驍打招呼,半分自由也不得,祁驍拿過宮人奉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慢道:“怎么才吃了這一點?孤這兒的東西不合你胃口?”
“不敢。”百刃微微垂首,頓了下又道,“我已經一日沒回府了,府中還有些庶務需要處理,再說……我出來一天一夜了,他們還在等著我的消息……”
百刃其實是想跟董博儒說一下婚事告吹,還有自己同祁驊結下梁子的事,但這話到了祁驍耳朵里卻變了味,‘他們在等我的消息’?‘他們’是誰?這說的是岑朝歌吧?
祁驍將帕子隨手扔到托盤中一笑:“這都是小事兒,你府里管事的人自會料理,你要是想要取什么東西……我派人回去給你拿就是。”
這就是不讓自己走了?百刃苦笑著嘆口氣:“太子……一開始的時候不是這么說的,太子是要軟禁我么?”
“怎么會。”祁驍皮笑肉不笑,“堂堂王世子殿下,孤想軟禁你也沒這個本事啊。”
百刃還欲爭辯,但一想到自己同祁驍的約定先灰了心,自己答應好了的事,還能說什么呢?
百刃疲憊的揉揉眉心,低聲道:“那……太子可準我寫封信給府里的人?昨天乾清宮偏殿中的事他們怕是已經知道了,我總要報個平安。”
就是寫了信,那也要經自己的手,送不送去還不是自己的一句話么,祁驍點頭同意,轉頭吩咐江德清:“筆墨伺候。”
不多時江德清就收拾了文房四寶來,寢殿中沒書案,就全擺在了小炕桌上,百刃倒也不講究,隨意的取了支筆拿了張信紙,祁驍給百刃端了盞茶,之后就一直站在百刃身側,一動不動的等著百刃提筆。
百刃忍不住腹誹,他知道自己的信一定會經祁驍的手的,但好歹也等背人的時候再偷看啊,他竟是……看的這么明目張膽!
祁驍不知道百刃心思,但在看到百刃寫的信的開頭時,剛才那點兒沒來由的火氣就全散了,百刃是寫給董博儒的。
百刃簡單的將昨日的事交代了一遍,又隱晦的提了下柔嘉的事,最后讓董博儒放心,自己的傷并無大礙,只是皇上天恩浩蕩,太子體恤周到,所以才在宮中住下了。
百刃靜靜的等著墨跡干了后疊了起來放進信封中遞給了祁驍:“勞煩太子了。”